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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搬书 周三下午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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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四点，政治考试结束。
全智妍走出第七考场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欢呼了。月考三天，六门主科加三门副科，九张卷子，所有人脸上都挂着一副“终于活过来了”的表情。她把政治课本塞进书包，往教学楼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见上面贴着月考座位安排表，纸角被风吹得翘起来。她伸手按了一下，走了。
回到十三班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搬桌子了。
考场是打乱的，课桌被重新排过。现在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四组八列，第三组第二排是她的位置，靠窗。但课桌现在全部面朝讲台，排成了六列方阵，要搬回原来的位置。
张杨站在教室中间，叉着腰，像个工头。
“搬桌子了搬桌子了！按原来的座位表搬！第一组靠左，第二组中间，第三组靠窗，第四组靠右！别搬错了！”
“张杨，你把桌子搬到我脚上了。”郑今越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推了推眼镜。
“你站远点。”
“我站在我的座位上。你把桌子搬到了我的座位上。”
“那你让一下。”
“为什么不是你搬对方向？”
张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桌子，又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粉笔标记。
“我好像搬反了。”
“你搬反了。”郑今越说，“你搬的是第四组的桌子。但你现在在第一组的位置。”
张杨把桌子放下，前后左右看了一遍。然后又把桌子搬起来，换了一个方向。
“这次对了吗？”
“你搬的是第三组的桌子。但你现在在第四组。”
张杨把桌子放下了。
“郑今越。”
“嗯。”
“你能不能别算了。”
“我在帮你确认事实。”
“事实就是我在搬桌子。”
“事实是你在搬错的桌子。”
张杨抱着桌子，憋了三秒，然后搬起来，又换了一个方向。这次他没问郑今越，直接问旁边路过的韩楚星。
“韩楚星，这个是第三组的桌子吗？”
韩楚星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一眼桌腿上的粉笔标记。
“第三组第五排。”
“那我现在在第几组？”
“第四组。”
张杨把桌子放下。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粉笔线，又看了一眼桌腿上的标记。然后他站起来，把桌子搬到第三组的位置。
“这次对了。”韩楚星说。
张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郑今越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
“你搬了四次。”郑今越说。
“你别说话。”
韩楚星刚把自己的桌子搬到第四组第五排，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韩楚星！完形填空第十题你选什么？”
“韩楚星！数学倒数第二题你算的什么？”
“韩楚星！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答案多少？”
韩楚星站在自己的桌子旁边，手里拿着抹布，还没来得及擦桌子。他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围上来的人。
“完形填空第十题选B。数学倒数第二题答案是负一到正无穷。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根号三。”
“我选C！”一个人哀嚎。
“我写的是正无穷到负一！”另一个人捂脸。
“我物理写的根号二！”第三个人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韩楚星继续擦桌子，表情很淡。
“你们对答案之前应该先看题目。完形填空第十题，上下文说的是‘尽管’，不是‘因为’。数学倒数第二题，判别式大于零。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受力分析方向反了。”
“韩楚星你能不能别分析了。”趴在桌上的人说。
“我在帮你们确认事实。”
“事实就是我们考砸了。”
“事实是你们还有下次月考。”韩楚星把抹布放下，“下次可以考好。”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他。韩楚星已经坐下来，翻开一本新的练习册，开始做题了。
孙桔和向斯然站在教室另一头，正在搬桌子。孙桔的桌子在第三组第二排，向斯然的桌子在第三组第二排旁边。两张桌子并排，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向斯然，你的桌子往左一点。”孙桔说。
“好。”向斯然把桌子往左挪了一点。
“再往左一点。”
“好。”
“再——”
“孙桔。”向斯然轻声说，“再往左就撞到全姐的桌子了。”
孙桔低头看了一眼。全智妍的桌子在第三组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桌面上干干净净的，只贴了一张课表。孙桔把自己的桌子往右挪了挪，和向斯然的桌子并排。
“这样行吗？”
“行。”
两个人坐下来。孙桔翻开英语书，向斯然翻开笔记本。安静了五秒。
“向斯然。”
“嗯。”
“你政治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写的？”
“写的是人民代表大会制度。”
“我也是！”孙桔拍了一下桌子，“我写了三点。第一点写了性质，第二点写了职权，第三点写了意义。”
“我写了四点。”向斯然说，“加了第四点，写了坚持和完善。”
“我忘了写第四点。”孙桔的表情垮了。
“但你写了三点。三点也有分。”
“真的？”
“真的。老师说了，大题按点给分。你写了三点，至少得一半分。”
孙桔的表情亮了一点。
“那你呢？你写了四点。你得满分了吧？”
“不一定。”向斯然说，“我字写得有点小。”
“你字好看。”
“好看和得分没有必然关系。”
“有。”孙桔说，“我字写得不好看。上次月考，作文被扣了两分卷面分。”
“那这次你字写好了吗？”
“我写慢了。写到最后手在抖。”
向斯然偏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最后写完了吧？”
“写完了。”
“那就好。”
孙桔笑了，酒窝露出来。她翻开政治课本，开始对照笔记。
第三组第三排的位置上，范诗雅和向斯然的位置隔了一条过道。范诗雅正在把自己的桌子从考场的位置搬回来，向斯然走过去帮她抬。
“你一个人搬不动。”向斯然说。
“我能搬动。”
“你搬了三步，桌子歪了。”
范诗雅低头看了一眼。桌子确实歪了，桌肚里的书滑出来了两本。
“你抬那边。”向斯然说。
两个人一人抬一边，把桌子搬到第三组第三排。范诗雅把掉出来的书捡起来，拍了拍灰尘，放进桌肚。
“你政治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写的？”向斯然问。
“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写了三点。”
“跟孙桔一样。”
“她写了三点？”
“嗯。”
“那她进步了。”范诗雅把桌子摆正，“上次月考她政治大题空了一半。”
“她这次写了三点。每一段都很清楚。”
范诗雅看了向斯然一眼。
“你在帮她。”
“我没帮。我只是在旁边看着她写。”向斯然说，“她自己写的。”
范诗雅没接话。她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件折叠整齐的校服外套。今天她里面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有点大。她把校服外套披上，对着窗户玻璃看了一眼自己的样子。
“你穿这个好看。”向斯然说。
“这个校服？”
“嗯。白色衬衫配校服外套，好看。”
“校服都一样。”
“不一样。你穿就不一样。”
范诗雅偏过头，把校服扣子扣好。
“你上次那件淡蓝色的衬衫呢？”向斯然问。
“在家。我妈洗了。”
“那件也好看。”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考完了。”向斯然说，“考完了就可以聊天了。”
范诗雅看了她两秒，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行。聊。你月考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
“英语应该不错。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物理写了一半。政治写了四点。”向斯然说，“历史应该还行。地理我不确定。”
“你政治写了四点？”
“嗯。”
“比我和孙桔都多。”
“但我字小。老师可能看不清。”
“你字不小。你字正好。”范诗雅把外套扣子全部扣好，“下次写大点。”
“好。”
第四组第五排，秦莫正在搬自己的桌子。他一个人抬着桌子往第四组第五排走，步子很稳。桌子搬到位之后，他转身看了一眼第三组第二排。
全智妍正站在自己的桌子旁边，手里抱着一摞书，准备往桌肚里塞。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长袖，袖子挽到手肘，马尾扎得比平时低一点。
秦莫走过去。
“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能搬。”
“你的桌子是从考场搬回来的。桌肚里还有上个月的书。你一个人整理要十分钟。”
全智妍看了他一眼，把怀里那摞书递过去。
“那你搬书。我整理桌肚。”
秦莫接过书，放在旁边的空桌上。然后他弯腰看了一眼全智妍的桌肚。
“你桌肚里有个本子。”
“哪个本子？”
“墨绿色的。封面有柚子的那个。”
全智妍低头看了一眼。是她写《第一个音符》的那个笔记本。她差点忘了，考试之前塞在桌肚里的。
“给我。”
秦莫把本子抽出来递给她。全智妍接过去，拍了拍封面上的橡皮屑，放在桌面上。然后她继续从桌肚里往外掏东西。英语练习册，数学卷子，物理错题本，政治笔记本。掏完一本往旁边递一本。秦莫接过来，一本一本码整齐，放在桌面上。
“你桌肚里还有一盒粉笔。”他说。
“粉笔？”
“嗯。白色的。三根。”
“我不记得我放过粉笔。”
“可能是上一个坐这个位置的。”秦莫把粉笔拿出来，放在讲台上，“有人占了你位置考试的时候，把粉笔塞你桌肚了。”
“那个人考完政治就走了。”
“嗯。但他留了粉笔。”
全智妍看了一眼讲台上的三根粉笔。白色的，很短，像是从地上捡的。
“那也留着。”她说，“说不定用得上。”
秦莫没接话。他把最后一本练习册码好，放在桌面上。全智妍把书一本一本塞进桌肚，码得整整齐齐。然后她把墨绿色的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
《第一个音符》的定稿在里面。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周日。便当。三套卷子。群里的照片。明天月考。考完去江边。
她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周三。政治考完。月考结束。明天去江边。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面上。秦莫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柚子。
“你考完政治了。”他说。
“嗯。”
“九科都考完了。”
“嗯。”
“明天去江边。”
“嗯。”
秦莫把最后一本书放在桌肚里。
“你桌肚整理好了。”
“嗯。”
“你的书都在桌肚里了。”
“嗯。”
“那我回去了。”
全智妍偏头看他。
“你搬了我的书。你的桌子搬了吗？”
秦莫的动作停了一下。
“还没有。”
“那你先搬你的桌子。”
秦莫转身往第四组第五排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全智妍。”
“嗯。”
“你明天真的去江边吗？”
“嗯。”
“几点？”
“早上。九点。”
“那我八点半在小区门口等你。”
“你不用等。我们一起去。”
“我等你。”秦莫说，“我习惯了。”
他走了。全智妍低头翻开墨绿色的笔记本，把“明天去江边”那行字圈了起来。
教室里，张杨终于把桌子搬对了位置，正趴在桌上喘气。郑今越坐在旁边，翻开生物课本。韩楚星周围终于没人了，他安安静静地做着练习册。孙桔和向斯然并排坐着，一个背单词，一个整理笔记。范诗雅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叠好，放进书包。
全智妍把笔记本收进桌肚，把桌面上的橡皮屑拍干净。秦莫从第四组第五排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没回头。但她的耳尖有点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