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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对手? 周一早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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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二十,全智妍走进考场的时候,愣了一下。
考场不在十三班教室,在实验楼二楼的阶梯教室。课桌被重新排过了,按七八四六的列数排成方阵,每张桌子上贴着考号。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考号——第一考场,0723。零七是班级,二三是在这个考场的序号。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左边没有人,右边隔了一个空位。她把书包放在桌肚里,拿出笔袋和准考证摆在桌上。
门口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全智妍低头翻语文课本,翻到文言文那一单元。
“全姐?”
她抬头。白多恩站在她桌子旁边,手里攥着准考证,眼睛亮亮的。
“白多恩?你也在这个考场?”
“嗯!”白多恩把准考证上的考号给她看,“0715。十五号。在你前面一排,最左边。”
“你坐那么远?”
“我先进来的。看见你名字了,但不敢叫你。”白多恩的声音有点小,“我怕打扰你复习。”
“我没复习。我在翻文言文。”
“我也是。”白多恩笑了,酒窝露出来,“我昨天晚上背了三篇。今天早上起来全忘了。”
全智妍看了她两秒。
“你作文准备了吗?”
“没有。”白多恩理直气壮,“我从来不准备作文。准备的都是套路。我不喜欢套路。”
“那你写什么?”
“写我想写的。”
全智妍没接话。白多恩朝她摆了摆手,跑回自己座位去了。
八点整,监考老师走进来。两个老师,一个中年男老师,一个年轻女老师。男老师站在讲台前,拆试卷袋。女老师从第一排开始发卷子。
全智妍拿到卷子,先翻到最后一面。作文题。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
有人说,真正的对手,是能让你变得更好的人。
对此你怎么看?请写一篇议论文,阐述你的观点。不少于八百字。
全智妍看着这行字,停了两秒。她想起范诗雅。想起军训的时候两个人站军姿比谁久。想起网球场上的五比五。想起合唱比赛前范诗雅说“我不想拿第二”。想起她坐在第三组第三排,偏过头说“那我们一起”。她拿起笔,在作文格的第一行写下:
对手是镜子。
然后她停了一下,接着写:
没有镜子的人,看不见自己的脸。
上午十一点,语文考试结束。全智妍走出考场的时候,白多恩已经在走廊上等她了。
“全姐!你作文写的什么?”
“对手是镜子。”
“我写的也是对手!”白多恩拍了一下手,“我写的是‘对手是光’。”
“为什么是光?”
“因为没有光的时候,你看不见路。对手就是那个让你看见路的人。”白多恩说,“不过我没写议论文。我写了记叙文。”
“题目要求议论文。”
“我知道。但我写着写着就写成故事了。”白多恩低头揪了揪书包带子,“监考老师收卷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觉得她看出来了。”
全智妍看了她两秒。
“你写了多少字?”
“一千二。”
“议论文要求八百。”
“我超了。”白多恩说,“但我不想删。删了就不好看了。”
全智妍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吃饭。”
两个人往食堂走。路上全智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学习小组群。秦莫发了一条:我在第二考场。后面两排。看不到你们。范诗雅回:我在第四考场。郑今越回:第三考场。张杨发了一长串:我在第五考场!最后一排!靠窗!旁边坐了个不认识的人!他一直在抖腿! 孙桔回:我在第六考场…… 向斯然回:第七考场。
全智妍打字:第一考场。和白多恩一起。
张杨:你俩一个考场?
全智妍:嗯。
张杨:秦莫呢?
全智妍:第二考场。
张杨:你俩不在一起?
全智妍:考场打乱的。按考号排。
张杨:哦对。我忘了。
范诗雅:吃饭。下午还有数学。
全智妍锁了手机,和白多恩走进食堂。月考结束的午饭时间,全校有一半人在排队。全智妍端着餐盘往里面走,白多恩跟在后面。走到靠窗的位置,全智妍停住了。
张杨坐在四人桌上,面前摆着两个餐盘,一个自己的,一个空着。郑今越坐在旁边,筷子夹着青菜,姿态端正。秦莫坐在对面,低头吃饭。
张杨第一个看见她:“全姐!这边!”
全智妍端着餐盘走过去。白多恩跟在后面,有点局促地看了张杨一眼。
“坐坐坐。”张杨把旁边的椅子拉开,“你作文写的什么?”
全智妍坐下来:“对手是镜子。”
“什么镜子?”
“对手是镜子。没有镜子的人,看不见自己的脸。”
张杨嚼饭的动作停了。他转头看郑今越:“她写的什么?”
“议论文。”郑今越说。
“我知道是议论文。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对手让你看清自己。”郑今越夹了一块土豆,“你作文写的什么?”
“我写的‘论对手的重要性’。”张杨说,“第一段写了对手是什么。第二段写了对手能干什么。第三段写了没有对手会怎么样。第四段写了我们应该怎么对待对手。”
“然后呢?”秦莫问。
“然后字数够了。我结尾了。”
“你写了多少字?”
“八百五。”
“卡得挺准。”
“我数了三遍。”张杨说,“第一遍写了七百六,我觉得不够。又加了一段。八百五。我满意了。”
郑今越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你那段加的什么?”
“我加了‘对手是鞭子,抽着你往前跑’。”
“比喻不准确。”
“怎么不准确?”
“鞭子抽的是牲口。”郑今越说,“你不是牲口。”
张杨张了张嘴,憋了两秒:“那我改。”
“改不了了。已经交了。”
张杨捂住脸。
范诗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端着餐盘站在桌子旁边。她看了一眼四张椅子都坐着人,正准备走,白多恩往里挪了挪,空出半个位置。
“挤一下。”
范诗雅看了白多恩一眼,坐下了。她把餐盘放在桌上,筷子夹起一块排骨。
“你们在说作文?”范诗雅问。
“嗯。”全智妍说,“你写的什么?”
“我写的‘论对手与成长’。”
“你写议论文?”
“嗯。”范诗雅嚼着排骨,“我写了三段。第一段,对手让你看见自己的短板。第二段,对手让你看见自己的长处。第三段,没有对手的人,长不大。”
“跟全姐的差不多。”张杨说。
“不一样。”范诗雅偏头看了一眼全智妍,“她是镜子。我是尺子。”
“尺子?”
“镜子让你看见自己。尺子让你知道自己多高。”范诗雅说,“对手是尺子。你站过去,就知道自己到哪了。”
全智妍看了她一眼。范诗雅低头继续吃排骨,没什么表情。
秦莫从对面递过来一碟醋。全智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碟子,又是酱油。她刚才又倒错了。
“给。”秦莫说。
全智妍接过来,蘸了一下。范诗雅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但夹菜的动作慢了一拍。
“秦莫你作文写的什么?”张杨问。
“对手是路标。”
“路标?”
“嗯。”秦莫把醋碟放在全智妍旁边,“对手是路标。你看到它,就知道你走到哪了。也知道该往哪拐。”
郑今越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我写的是‘对手是什么’。”
全智妍偏头看他。
“你写了多少字?”
“一千。”
“议论文?”
“嗯。但我分了四个层次。”郑今越说,“第一个层次讲定义。第二个层次讲分类。第三个层次讲作用。第四个层次讲边界。”
张杨放下筷子:“郑今越,你写了四个层次?”
“嗯。”
“你写了几页?”
“两页半。”
张杨趴在桌上:“我写了一页半。我还在结尾说‘对手是鞭子’。”
范诗雅在旁边夹了一块土豆:“你那个鞭子,确实不准确。”
“你们都针对我。”
“我们在帮你分析。”郑今越说,“你的比喻可以更好。但你已经交了。”
张杨把脸埋在胳膊里。
白多恩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她听了一会儿,小声开口:“我写的记叙文。”
全智妍偏头看她:“你写了什么?”
“我写了一个人。”白多恩放下筷子,“这个人每天都在跑步。跑得很快。但有一天,旁边来了一个人,跑得比她更快。她开始追。追着追着,她自己变快了。后来那个人不跑了。但她停不下来了。”
桌上安静了两秒。
“那个人是谁?”张杨问。
“没有谁。”白多恩说,“就是一个人。”
范诗雅看了白多恩一眼,没说话。全智妍看了白多恩一眼,也没说话。
秦莫把醋碟往全智妍那边又推了一点。
“吃饭。”他说。
五个人围在四人桌上,挤得满满当当。张杨最后又去加了一碗饭。郑今越帮他看着餐盘。范诗雅吃完了,坐在旁边等向斯然。白多恩小口小口地喝汤。全智妍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起来,放进嘴里。
下午还有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