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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芳草碧连天 八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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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浦东机场。
袁盼儿站在T2航站楼的出发大厅里,推着两个行李箱。一个旧的,一个新的。新的那个是全智妍给的。旧的布袋还在,提手上的胶带换了一层新的,但还是黑的。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短袖,右眼角的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她妈没来,她弟也没来,但她旁边站了一群人。
葛宝拉第一个冲过来。她手里捧着一本相册。封面上贴着一张照片,是她们在操场的合影。全智妍、孙桔、葛宝拉、袁盼儿。四个人站在梧桐树下。阳光很好,袁盼儿那天戴着眼罩。她翻开第一页。里面全是照片,有跳绳的,有吃午饭的,有读书推荐会的,有换衣间门口秦莫踹完门之后袁盼儿坐在里面笑的。
“你哪来这么多照片?”袁盼儿问。
“我拍的,你每次不知道的时候,我偷拍。”
“你偷拍我?”
“嗯。因为你不喜欢拍照。”
袁盼儿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我拍的,你每次不知道的时候,我偷拍。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因为你每次笑起来都很好看,但你自己不知道。
袁盼儿把相册合上。抱在怀里。
孙桔走上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她打开,里面是一个小提琴形状的挂件,银色的。很小,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
“我比赛的时候买的,在音乐厅旁边的纪念品店。”孙桔把挂件递过去,“你到了那边,想我们了就看看它。”
“我不会拉琴。”
“不用你拉,你就看。”
袁盼儿把挂件攥在手心里,银色的,凉的。她攥了一会儿,变暖了。
秦莫站在全智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深蓝色的封面。他说:“这个给你。你到了那边记日记,写你每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学了什么日语。写满一本,回来给我看。”
袁盼儿低头看着那个本子。
“你是让我给你交作业吗?”
“差不多。”
她笑了一下。
傅书氧从后面挤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印着东京地图,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地铁线路图。
“我前爸以前去东京出差带回来的。我翻出来的。上面有他圈过的几个地方,拉面馆、书店、公园。你去的时候可以看看。”他顿了顿,“虽然我不喜欢他,但这本书还行。”
袁盼儿接过去。低头翻了一页,地图上确实有圆珠笔画的圈,她说了谢谢。
张杨站在最外面。他手里举着一个钥匙扣。铁质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饺子,他挠了挠头。
“我昨天去小商品市场买的。想买包子的。但没找到。只有饺子,我想饺子包子都是面食,差不多。”
“差不多?”葛宝拉问。
“差不太多。”张杨把钥匙扣塞到袁盼儿手里,“你挂书包上。想我们了就看看,它长得像饺子,但你觉得它像包子,它就是包子。”
袁盼儿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扣。铁质的,饺子的褶子刻得很清楚。她说:“这明明是饺子。”
张杨说:“你就当它是包子。”
袁盼儿把钥匙扣收好。
郑今越站在孙桔旁边。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他说:“桉树的种子,澳大利亚的,我在植物园买的。”
袁盼儿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纸袋上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Eucalyptus”。她说:“澳大利亚的桉树,为什么给我。”
郑今越推了推眼镜。说:“因为桉树在哪里都能活。”
袁盼儿把纸袋放进书包里。
范诗雅站在最后面。她手里什么也没拿。她说:“我没带东西。”
袁盼儿说:“没关系。”
范诗雅说:“你到了那边。如果一个人吃饭,就找一个人多的地方。”
袁盼儿看着她。
范诗雅说:“有人就行。”
袁盼儿点头。
全智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手织的,针脚不太匀,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她说:“我织的。日本冬天很冷,要保暖。”
袁盼儿接过去。围巾很软,毛线有点扎,但颜色好看。她说:“你织了多久。”
全智妍说:“一个暑假。”
袁盼儿说:“你手不酸吗。”
全智妍说:“酸,但织的时候不酸。”
袁盼儿低头笑了一下。围巾围在脖子上,有点扎,但很暖。
广播里开始播报登机通知,袁盼儿的航班。
葛宝拉第一个哭,她抱着袁盼儿,胳膊很紧,她说:“你不能忘记我们。”
袁盼儿说:“不会。”
葛宝拉说:“你发誓。”
袁盼儿说:“我发誓。”
葛宝拉松开手,抹了把眼睛。
全智妍走上去。她把一枚东西放在袁盼儿手心里。袁盼儿低头看,一枚玉兰校徽,小小的,白色的。上面印着一朵玉兰花。
“你永远住在这里。”全智妍指了指校徽。
袁盼儿把校徽攥在手里。
“你们都在上海。”
“你想我们了可以飞回来,反正每年有四次回家的免费机票。”
“嗯。”
孙桔和郑今越站在旁边。两个人的脸色不太好。孙桔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郑今越推了推眼镜,偏头看她。
“你要去昆明?”
“嗯。”
“恭喜你,央音的小提琴手。”
孙桔抬起头。
“恭喜你,大植物学家。”
张杨从旁边探过头来。
“哎呀。没关系,咱过年还能见到的。”
郑今越看了他一眼。
“嗯,过年见。”
袁盼儿推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走了两步,回头。八个人站在原地。葛宝拉在抹眼泪,孙桔眼眶红着,秦莫手插在口袋里,傅书氧举着手,张杨提着空塑料袋,郑今越推了推眼镜,范诗雅偏着头,全智妍站在最前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校徽,然后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飞机上。袁盼儿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有点扎,但很暖,从书包里掏出秦莫给的本子,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八月,上海飞东京。送别的人有八个,全姐给了围巾,葛宝拉给了相册,孙桔给了琴形挂件,秦莫给了日记本,傅书氧给了东京地图,张杨给了饺子钥匙扣,郑今越给了桉树种子,范诗雅什么也没给,但她说“有人就行”。
她把笔帽盖上。窗外,地面远了。上海的楼变成了方块。云在下面,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胸,校徽别在那里。玉兰中学的,白色的,她按了按,确保不会掉。然后她闭上眼,飞机往东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