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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盛大的逃跑 晚饭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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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桌上,袁盼儿把那张报名表放在手边。筷子夹着青菜,嚼了两口。她妈坐在对面,碗里泡着面汤。
“妈。”
“嗯。”
“学校有个公派留学的项目,去日本,不用交钱。”
她妈吃面的动作停了。
“你说什么?”
“公派留学,去日本,不花钱。”
她妈放下筷子。
“你不会想去吧?”
袁盼儿没说话,低头扒饭。
“你走了我们家怎么办?你弟谁管?你爸那个死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袁盼儿嚼着饭。
“你说话啊。”
“我想去。”
她妈站起来。椅子往后倒了一下,磕在地上。
“你再说一遍。”
“我想去。妈,我都十八了,我有能力决定自己的未来。”
“死丫头。”她妈的声音尖起来,“还决定自己的未来。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跟你爸花的钱?你欠我们家的一辈子都还不清。还想跑去日本留学?胆子真大!”
袁盼儿放下筷子。
“欠你们?我欠你们什么了?我从小做饭、洗衣、带弟弟。我周末去超市打工。我暑假去发传单。我考上玉兰的时候,学校免了学费。我每个月生活费三百。不够,我自己赚。”
“你还顶嘴!”
她妈抬手把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到墙角。她弟从沙发上站起来,拎着手机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你给我回屋去。”
袁盼儿站起来。往房间走。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钥匙转了一圈。反锁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第二组最后一排空着,全智妍到的时候看了一眼,袁盼儿没来。
第三节课课间。全智妍偏头看孙桔。
“袁盼儿还没来吗?”
“一上午都是空的。我听葛宝拉说,她给她发消息也没回。”
“奇怪。”
全智妍掏出手机。给袁盼儿发了一条,没回。又发了一条,还是没回。
放学的时候,全智妍站在校门口。傅书氧从旁边走过来,书包单肩挂着。
“放学去哪玩?”
全智妍偏头看他。
“你耳朵真灵。”
“我耳朵一直灵。”
“去袁盼儿家。”
“我也去。”
葛宝拉从后面跑过来。
“我也去。”
秦莫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走吧。”
四个人往城北走,袁盼儿家老小区。六楼,灯坏了。他们摸着黑爬上去。全智妍敲门。门开了。袁盼儿的妈站在门口,四十多岁,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很尖。她上下扫了一圈四个人。
“你们谁啊?”
全智妍客客气气的。
“阿姨好,我们是袁盼儿的同学。”
秦莫在旁边开口。
“班主任让我们来看看袁盼儿怎么了。怎么没请假?”
袁妈妈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死丫头兴师动众的还有人来看她。生病了,发烧了。”
葛宝拉从全智妍身后探出头来。
“阿姨,严主任今天问她怎么没去交表的。”
“什么表?去日本留学那个表吗?去什么去。不准去。”
话音刚落,里屋传来一阵拍门声。袁盼儿的声音从里面透出来。
“妈!你开门!”
袁妈妈偏头喊了一嗓子。
“你给我老实待着!”
拍门声更急了。袁盼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你放我出去!我要上学!”
袁妈妈把门往外推。
“你们走吧。她病好了就去上学。”
门关上了。四个人站在楼道里,面面相觑。
傅书氧先开口。
“她被反锁了。”
“嗯。”
“她妈不让去日本。”
“嗯。”
“那怎么办?”葛宝拉问。
全智妍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还在拍门。一下一下的。然后她转身。
“先把她弄出来。”
四个人站在楼下。路灯刚亮,傅书氧挠了挠头。
“怎么弄?”
秦莫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
“她房间的窗户朝哪边?”
“后面,朝巷子。”
“你确定?”
“我刚看过。”
全智妍想了想。
“葛宝拉。你给袁盼儿发消息,让她把窗户打开。”
葛宝拉低头打字,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葛宝拉看了一眼。
“她说开了,但六楼怎么上去?”
傅书氧在旁边转了一圈。巷子后面有一棵老梧桐树,枝丫伸到三楼窗户的位置。
“爬树?”
“你爬过吗?”
“没有。”
“那你说什么。”
秦莫走到树下。抬头看。三楼有个窗台,六楼太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的杂物堆。
“傅书氧。”
“嗯。”
“你去敲门,跟她妈说袁盼儿同意不去日本了。让她出来开门。”
“真的假的?”
“假的,你拖住她。”
“然后呢?”
“葛宝拉。你给袁盼儿打电话,让她把钥匙从窗户扔下来。”
葛宝拉低头打字,全智妍转头看秦莫。
“你去敲门。”
“她认识我,上次严把火办公室门口她见过我。”
“她不一定记得你。”
“我记得她就行。”
傅书氧上楼了,秦莫跟在后面,全智妍和葛宝拉绕到后面巷子里。六楼窗户开了,一个东西掉下来。葛宝拉接住。钥匙,三个人跑上楼,傅书氧正站在门口,跟袁妈妈说话。袁妈妈靠着门框,嘴里念叨“早说不去不就行了”。
全智妍用钥匙开门。门开了,袁盼儿站在里面。眼眶红红的,头发乱着。脚上还穿着拖鞋。她看见全智妍,愣了一下。
“全姐。”
“走。”
两个人跑下楼,葛宝拉跟在后面,秦莫从楼上下来。傅书氧还在门口跟袁妈妈说话。
“阿姨那我们就先走了。”
袁妈妈往门口看了一眼。
“人呢?袁盼儿?”
傅书氧已经跑了。
五个人在路灯下狂奔。穿过巷子,跑过马路,跑过梧桐树。袁盼儿穿着拖鞋跑不快,全智妍拉着她,葛宝拉在后面推,秦莫在前面开路,傅书氧跑得最快,跑到最前面又折回来。
“往哪跑?”
“我家。”
五个人跑到郦水苑。三楼,全智妍推开门。灯是暗的,她打开灯。
“我爸妈今天值班。你先睡客房吧,我给你找被子。”
袁盼儿站在玄关,拖鞋上全是灰。头发乱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全姐。”
“嗯。”
“我鞋没穿。”
全智妍低头看了一眼。袁盼儿脚上是一双塑料拖鞋,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没换。
“没事。明天我借你一双。”
葛宝拉从门口探进来。
“那我呢?”
“你回家,明天早上来。”
“好吧。”葛宝拉往后退了一步,“袁盼儿你今晚好好睡,我明天给你带早饭。”
傅书氧站在门口,没进来。
“那我呢?”
“你也回家。”
“我也明天来?”
“嗯。”
傅书氧看了一眼秦莫。
“你回家吗?”
“不回。”
傅书氧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我也不回。”
全智妍看了他一眼。
“你回家。”
“为什么?”
“因为我家只有一间客房。”
傅书氧想了想,点头,转身走了。秦莫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什么时候走?”
“等你爸妈回来。”
“他们十二点回来。”
“那我十二点走。”
全智妍没接话。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抱进客房。袁盼儿坐在床边,拖鞋还穿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全姐。”
“嗯。”
“我妈明天会不会来学校找我?”
“会。”
“那我怎么办?”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先睡。”
袁盼儿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着。全智妍关了灯,走到客厅,秦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她会留下来吗?”
“不知道,但她今晚能睡着。”
秦莫把水递给她。
“你爸妈要是问起来。”
“就说同学借住。”
“他们信吗?”
“不信,但他们会同意的。”
秦莫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
“那我走了。”
“嗯。”
“明天早上我带四份早饭。”
“四份?”
“你,袁盼儿,葛宝拉,我。”
“傅书氧呢?”
“五份。”
全智妍笑了一声,秦莫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全智妍。”
“嗯。”
“你今天跑得挺快的。”
“因为我拉着袁盼儿。”
“嗯。”秦莫把门带上,“晚安。”
门关上了。全智妍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瓶水,然后走进客房。袁盼儿已经闭眼了,呼吸很轻。大概没睡着,但她没动,全智妍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