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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袁盼儿在里面吗? 周五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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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读书推荐会。
礼堂后台忙成一团。有人在化妆,有人在背稿子,有人在找话筒。范诗雅站在台侧,手里拿着流程单,一个一个核对出场顺序。张杨从旁边窜过来,手里举着两张手卡,上面写着“主持人”三个字。
“范姐!我手卡拿反了!”
“反过来。”
张杨把卡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
“又反了。”
范诗雅把他的卡片抽走,重新塞进他手里。
“现在对了。别动。”
全智妍从后台门口进来,手里拎着一瓶水。她往后台扫了一圈。化妆镜前面坐了四个人。有人在对稿子。有人在系领结。没有袁盼儿。
“张杨。”
“嗯?”
“你看见袁盼儿了吗?”
“没有。她不是你们班的吗?”
“嗯。我给她带了水。但没看见她。”
秦莫从后台另一头走过来。他刚才在跟全雨轩说话。全雨轩今天也来了,坐在观众席,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
“袁盼儿不见了吗?”秦莫问。
“你有看见吗?”
“没有。”
全智妍拍了一下大腿。
“你大爷。”
秦莫看着她。
“肯定是徐驰。”
“我去找徐驰,你去看看卫生间什么的。”
“分头行动。”
范诗雅从台侧探过头来。
“还有三个人到她,抓紧时间。”
全智妍往后台出口走。经过走廊的时候,碰见从卫生间出来的孙桔和葛宝拉。
“袁盼儿在里面吗?”
孙桔摇头。
“没有,就我俩。”
葛宝拉甩了甩手上的水。
“怎么了?”
“人不见了。”
“不见了?去哪了?”
“不知道。我去找徐驰。”
全智妍往教室跑。四楼,高三15班。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徐驰坐在第五组最后一排,面前摊着手机,耳机塞在耳朵里,他看见全智妍进来,摘下耳机。
“班长。”
全智妍走到他桌子前面,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徐驰被她拽得往前倾了一下。
“你把袁盼儿关哪去了?”
“我没关啊。”
“你说不说。”
“她是不是临阵脱逃了?农村来的,没见过这么大场面——”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全智妍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是霸凌,是会吃处分的。”
徐驰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的目光闪了闪。
“换衣间。”
“哪一层?”
“礼堂一楼那个。”
全智妍松开手,转身就跑。葛宝拉跟在后面,孙桔也跟在后面。
礼堂一楼。换衣间在走廊尽头,门关着。秦莫站在门前,他蹲下来,正在看门上的锁。一把挂锁,锁住了。
秦莫敲了敲门。
“有人吗?袁盼儿在吗?”
里面安静了一拍,然后有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我在。”
秦莫站起来。
“你别急,你往后退。”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声往后退了两步。
“退远一点。”
脚步声又退了两步。
秦莫往后退了一步,抬起脚,踹在门锁的位置。门板震了一下,锁没开。他又踹了一脚,锁歪了。第三脚,锁弹开了,门开了。
袁盼儿坐在换衣间角落的地上,膝盖蜷着,脸上全是泪。眼罩歪了,带子松了。她抬头看见秦莫,愣了一下。
全智妍赶到的时候,秦莫刚把门踹开。她冲进去,拉起袁盼儿。
“快。快到你了。”
袁盼儿被她拉起来,踉跄了一下。
“我——”
“别说了。走。”
全智妍拉着她往礼堂跑。袁盼儿的腿有点软,但全智妍没松手。她们跑过走廊,跑过后台入口,跑过化妆镜前面。范诗雅站在台侧,看见她们冲过来。
“下一个就是你。”
全智妍把袁盼儿推到台口。袁盼儿的头发有点乱,眼罩歪着。全智妍伸手帮她调正了眼罩,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
“你稿子呢?”
袁盼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已经皱了,折痕很深。
“在。”
“上去。念。”
“我——”
“你写了那么多遍,你改了三遍。你站在这里,你上去就能说出来。”
范诗雅的声音从台上传过来。
“下一个推荐人,高三十五班,袁盼儿。”
袁盼儿深吸一口气。她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稿子,走上台。灯光打下来。她站在话筒前面。台下几百个人。前排坐着评委。第二排坐着全智妍。她看见全智妍冲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她低头看了一眼稿子。第一行字。她开口了。
“我推荐《绿山墙的安妮》。”
声音有点抖,但出来了。台下安静了。
“因为安妮跟我一样,去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她停了一拍。
“但她活下来了。”
又停了一拍。
“我也在活。”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从后排涌上来。葛宝拉在后台喊了一声:“袁盼儿加油!”孙桔在旁边鼓掌。全智妍站在旁边,没喊,但她的眼眶有点湿。
袁盼儿站在台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稿子。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弯了。
推荐会结束,颁奖环节。
三等奖一共六个。主持人念名字的时候,袁盼儿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没反应过来。葛宝拉在旁边推了她一下。
“袁盼儿!你!”
袁盼儿抬头。台上的范诗雅正念她的名字。
“高三十五班,袁盼儿。”
袁盼儿站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还在抖。她往台上走。台阶有四层。她走到第三层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稳住。站在台上,范诗雅把奖状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印着“读书推荐会三等奖”。她低头看了一眼。攥得很紧。
全智妍坐在第二排,鼓掌。秦莫坐在她旁边,也在鼓掌。全智妍偏头看他。
“你踹门的时候挺帅的。”
秦莫偏头看她。
“你说什么?”
“我说你踹门的时候挺帅的。”
“你再说一遍。”
“不说。”
秦莫的虎牙露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尖上还有踹门留下的灰印。
散场之后,走廊里人很多。全智妍从人群中挤出来,看见徐驰低着头往楼梯口走。书包带子拖在地上,没背好。她叫住他。
“徐驰。”
徐驰停下来。偏头看她。
“干嘛。”
“再有下次,处分。”
徐驰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但眼睛很直。他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走了,步子比刚才快。
全智妍站在走廊里,秦莫从旁边走过来。
“你刚才那句话,比他高一个头。”
“哪句?”
“再有下次。”
全智妍看了他一眼。
“你记这个干嘛?”
“我在看。”
走廊里人渐渐散了。全智妍往礼堂后台走。袁盼儿站在后台化妆镜前面,手里攥着奖状。她的眼罩歪了,带子松了,她没去调。她低头看着那张奖状。葛宝拉和孙桔站在她旁边。葛宝拉在帮她整理书包,孙桔在帮她拿水。
“袁盼儿。”
袁盼儿抬头。
“全姐。”
“你刚才说‘我也在活’的时候,台下有人哭了。”
“谁?”
“我没看清。但有人在擦眼睛。”
袁盼儿低头看着奖状。
“我自己也差点哭了。”
“你没哭。”
“差一点。”
全智妍走到她旁边,她把袁盼儿的眼罩调正,把带子重新系紧。
“你明天去医务室换药。”
“嗯。”
“你眼睛好了之后,跳绳还能跳到一百。”
袁盼儿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今天站在台上没逃跑。”
袁盼儿低头笑了一下,很浅,但确实笑了。她把奖状折好,放进布袋里。袋子里的日语课本和听力材料旁边,多了一张纸。读书推荐会的三等奖,她把拉链拉好,背在肩上。
“全姐。”
“嗯。”
“谢谢你。”
“不用谢。你谢秦莫,他踹的门。”
袁盼儿偏头看了一眼秦莫。秦莫站在后台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红绳露在袖口外面。她看了两秒。然后低头。
“谢谢。”
秦莫点了一下头。
“不客气。”
全智妍从后台出来,秦莫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往校门口走。礼堂里的灯一层一层灭下去,走廊里只剩应急灯亮着。
“秦莫。”
“嗯。”
“你今天踹门的时候,想过踹不开吗?”
“想过。”
“那你还踹?”
“因为袁盼儿在里面。”
“如果踹不开呢?”
“那就再踹。”
“再踹不开呢?”
“找消防斧。”
全智妍偏头看他。
“你哪来的消防斧?”
“礼堂一楼有消防栓,里面有斧头。”
“你观察过?”
“我每次去礼堂都看一眼。”
“为什么?”
“因为你在台上,万一有什么事,我得知道怎么上去。”
“这谁搞的破坏?”后面传来严主任的声音。
“不好,严把火,快跑。”
秦莫拉起全智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