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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海苔味薯片 周三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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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中午,读书推荐会的名单贴出来了。
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圈人。全智妍挤进去看了一眼。高一、高二、高三,三张表。高三那张纸中间偏下的位置,写着“袁盼儿高三15班 《绿山墙的安妮》”。她看了两秒,从人群里退出来,往教室走。
走到第三组第二排坐下的时候,袁盼儿已经站在她桌子旁边了。手里攥着一张纸,叠了两折,边缘有点毛。她右眼的眼罩换了一个新的,还是医务室那种白色的单眼罩,带子绕到脑后系着。
“全姐。”
“嗯。你写了?”
袁盼儿把纸递过来。全智妍接过去,展开。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没有涂改。她看了第一行。
《绿山墙的安妮》讲述了一个孤女安妮的故事。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被一对兄妹收养。她性格开朗,想象力丰富,最终获得了幸福。
全智妍继续往下看。第二段写了安妮怎么来到绿山墙。第三段写了安妮怎么交朋友。第四段写了安妮怎么考上大学。最后一句是:这本书告诉我们,要乐观面对生活。
全智妍把纸放在桌上。袁盼儿站在旁边,手攥着布袋的提手。
“怎么样?”
“你看过原著吗?”
“看过。图书馆借的。”
“你看了几遍?”
“三遍。第一遍看故事。第二遍看安妮怎么说话。第三遍看安妮怎么想事情。”
“那你写出来的东西,怎么像百度百科?”
袁盼儿的表情僵了一下。
“百度百科?”
“就是梗概。安妮是谁,她做了什么,她最后怎么样了。这些不需要你推荐,随便一搜都有。”
袁盼儿低头看着自己的稿子。
“那我应该怎么写?”
秦莫从第四组第五排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袋薯片,海苔味的,深绿色的袋子。他站在全智妍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稿子。
“你吃薯片吗?”
“我看看。”全智妍把稿子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秦莫把头凑过去。
“我也看看。”
全智妍偏头看了他一眼。秦莫的侧脸离她很近,虎牙露出来。她没理他,继续看稿子。
“太简单了。”全智妍说,“你写的全是安妮的生平。你需要加入自己的理解。你为什么要推荐这本书,它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莫直起身来。
“需要让观众知道你在想什么,而不是作者在想什么。”
全智妍点头。
“对。你要表达自己,这不是阅读理解,这是推荐。”
袁盼儿低头看着稿子。她的手指又去扣书页的边角。
“那我应该怎么做?”
全智妍拿起笔,在稿子上画了一段。
“比如这一段。你写了‘安妮性格开朗,想象力丰富’。这些都是书里的。但你可以改成——”
她停了一下,在稿子旁边写了两行字。
“‘我觉得我能共情安妮。真正的理解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正的感同身受。’”
袁盼儿看着她写的字。
“我能共情安妮?”
“你不是跟她一样吗?”
“哪里一样?”
“她去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地方,你也去了。她一开始不被人接受,你也是。她努力留下来,你也在努力。”
袁盼儿低头看着那两行字。
“但我没有她那么乐观。”
“你不是不乐观,你是不敢乐观。但你在做跟她一样的事,你在留下来。”
袁盼儿没说话。她的手指松开了布袋的提手。
秦莫站在旁边,拿起薯片袋子,又放下。
“还有。”他开口。
全智妍偏头看他。
“你说。”全智妍说。
秦莫看着袁盼儿。
“你最后一句写的‘这本书告诉我们,要乐观面对生活’。这句话太空了。换成‘这本书让我知道,我可以不用变成别人,也能活下去’。”
袁盼儿抬头看他。
“这是你说的?”
“嗯。我觉得这才是你想说的。”
袁盼儿低头看着稿子。她的眼角有点湿。但她没哭。她把稿子折好,放进口袋里。
“那我回去改。”
全智妍站起来。
“你就在这改。我帮你看。”
袁盼儿看了她一眼。
“现在?”
“嗯。你改一段,我看一段,改完再走。”
袁盼儿坐在旁边的空位上。她从布袋里掏出笔,把稿子摊开。她划掉了第一段,重新写。笔尖在纸上走得很慢。写了两行,停下来。偏头看全智妍。
“全姐。”
“嗯。”
“我觉得我能共情安妮。因为我跟她一样,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第一天来玉兰的时候,谁也不认识。我坐在最后一排,我不敢说话,但后来有人跟我说话。有人给我跳绳,有人给我红烧肉,有人帮我改作文。”
她停了一下。
“这个人就是你。”
全智妍看着她。
“所以你写进去。”
“写进去?”
“写。写你第一天坐在最后一排,写你不敢说话,写跳绳那根绳子是葛宝拉给你的,写红烧肉是我给的,写作文是秦莫改的。写下来,这就是你的推荐。”
袁盼儿低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走,这次比刚才快,她写了两段,停下来。
“全姐。”
“嗯。”
“你帮我看看。”
全智妍接过去看。看完,递给秦莫,秦莫看了一遍。
“好了。”
“好了?”
“嗯。比刚才好。”
袁盼儿看着他们。
“真的?”
“真的。”全智妍把稿子还给她,“你刚才写‘我觉得我能共情安妮’的时候,很棒啊。”
袁盼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茧,抄单词抄的,写字写的,攥布袋攥的,但今天没抖。
“全姐。”
“嗯。”
“你好厉害。”
“你也会很厉害的。”
“真的?”
“真的。还有时间,我们一起改。”
袁盼儿把稿子折好,放进口袋里。她站起来,把布袋背上。提手上的胶带还是黑的,但她的步子比进来的时候稳健。
“那我明天再拿给你看。”
“行。”
袁盼儿往教室后面走。经过第四组第五排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秦莫。秦莫正低头吃薯片。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秦莫拿起一片薯片,递给全智妍。
“给。”
“我不吃。”
“海苔味的。”
“你买的?”
“嗯。昨天买的。”
“昨天买的今天还脆?”
“我封了袋子。”
全智妍接过薯片。咬了一口,脆的,海苔味很浓,咸咸的,带着一点鲜。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海苔味的?”
“昨天,小卖部新进的。”
“你以前不吃这个。”
“以前不吃,现在吃。”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买了一袋。”
全智妍想了想。
“我上次买的是原味。”
“你买原味的时候看了海苔味一眼。”
“我看了吗?”
“你看了,两秒。”
全智妍没接话。她把薯片吃完。秦莫又递过来一片。
“你刚才为什么帮她?”
“我没帮,我说的是事实。”
“你说了两句话。一句让她不要写空话,一句让她写自己。”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秦莫想了想。
“林听教我的。他说写东西就是把自己放进去。不放自己,写出来的就是百度百科。”
全智妍拿了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袁盼儿也会把你放进去。”
秦莫偏头看她。
“把我放进去?”
“她说她谢谢你帮她改作文。”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刚才看了你一眼。”
秦莫把薯片袋子收好,放进桌肚。
“她看的是你。”
“她看了两个人。第一个是我,第二个是你。”
秦莫没接话。他把薯片袋子又拿了出来,重新打开。
“你再来一片。”
“我不吃。”
“最后一片。”
全智妍接过薯片。咬了一口。海苔味,咸的,脆的。她低头笑了一下,秦莫看见了。他的耳朵尖红了,但他没说话。他也拿了一片薯片,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