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蓝色多瑙河 周四下午两 ...
-
周四下午两点半。省城音乐厅后台。
孙桔站在镜子前面,小提琴架在肩膀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郑今越的消息还在屏幕上:“你手不酸?”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主持人报幕。
“下一位。孙桔,曲目:《蓝色多瑙河》。”
她走上台。灯光打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琴弓落下。
第一个音是低的,沉的,像河水从远处流过来。
下午两点半。学校操场。
高三的形象大使拍摄。摄影师把设备架在操场中间,一片绿茵场,一条红色跑道,和一排梧桐树。阳光很好,天很蓝。
摄影师扎着小辫,脖子上挂着两台相机。他旁边站着一个举反光板的助手。
“好,高三的先来。全智妍,秦莫。”
两个人走到操场中间。全智妍穿着西装校服。白衬衫,深蓝色外套,百褶裙,黑色小皮鞋。秦莫同款。白衬衫,深蓝色外套,裤子。红绳还在手腕上。
“站开一点。一个站跑道,一个站草坪。”
全智妍往左走了一步,踩在跑道上。秦莫往右走了一步,站在草坪上。
“好。女生侧身,看镜头。男生正面,看女生。”
全智妍侧身站,偏头看镜头。秦莫正面站,偏头看她。摄影师按下快门。
琴声是低沉的,缓慢的,像河水从远处流。操场上阳光打在全智妍的侧脸上,她嘴角弯着。秦莫站在她对面,虎牙露出来。
“好。换姿势,两个人面对面。”
全智妍转过来,面对秦莫。秦莫也转过来。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互相看着。
“靠近一点。”
秦莫往前挪了半步,全智妍没动。
“再近一点。”
秦莫又挪了半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他能看见她桃花眼里的光,她能看见他耳朵尖在变红。
“好。女生手搭在男生肩膀上。”
全智妍抬起手,搭在秦莫肩膀上,秦莫的身体僵了一瞬。
“男生手放在女生腰上。”
秦莫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他看着全智妍,全智妍看着他。
“放啊。”摄影师说。
秦莫把手放下去,搭在全智妍腰侧,很轻,怕把她拍碎。
琴声快起来,像水花溅在石头上。孙桔的手指在弦上走,弓在弦上滑。
摄影师连拍了五六张。全智妍能感觉到秦莫的手心在出汗,她偏头看他。
“你手在抖。”
“没有。”
“你在抖。”
“那是风。”
“今天没风。”
秦莫的耳朵尖更红了。琴声慢下来,像水面上的月光。
“好。换姿势。两个人并排走,从草坪往跑道走。”
秦莫把手收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层薄汗。全智妍看见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他手心里。
“给。”
“为什么?”
“你出汗了。”
“那是风。”
“今天没风。”
秦莫把糖攥在手里,两个人并排走,从草坪往跑道。摄影师跟在后面拍。
琴声又快了,像浪头打在岸上。孙桔在台上闭着眼,手指在弦上跑,弓在弦上跳。
“好。停。女生跑,男生追。”
全智妍跑了三步,秦莫在后面追。摄影师连拍。
“好。停。女生回头,男生停。”
全智妍回头,秦莫停住。两个人隔着两步。阳光落在他们中间。
“好。最后一张。两个人坐在草坪上,随便聊,自然一点。”
全智妍坐在草坪上,秦莫坐在旁边。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聊什么?”
“随便。”
全智妍想了想。
“你今天紧张吗?”
“不紧张。”
“你手在抖。”
“那是风。”
“今天没风。”
秦莫低头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
“你笑什么?”
“你每次都说‘今天没风’。”
“因为真的没风。”
摄影师按下快门。琴声慢下来,最后一个音,长长的,像河水入海。
下午四点。省城音乐厅。
孙桔拉完最后一个音,手停在半空。安静了一拍。然后掌声从台下涌上来。她睁开眼睛,朝台下鞠了一躬。
评委从台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大红奖状。
“孙桔,金奖。”
她接过去,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
郑今越秒回。
“恭喜。”
张杨发了十个烟花。全智妍发了一个大拇指。秦莫发了一个“好”字。范诗雅发了一个“恭喜”。向斯然从澳大利亚发来一串英文的“amazing”。
孙桔看着手机,低头笑了一下。
下午四点。学校操场。
摄影师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
“行了。高三拍完了。下一组。张琳菲,林禹添。”
全智妍从草坪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秦莫站起来,把手心里的糖剥开,塞进嘴里。橘子味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糖?”
“一直在口袋里。”
“你口袋里还有吗?”
“有。”
“给我一颗。”
全智妍伸出手,秦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放在她手心里。
“给。”
“你今天给我两颗了。”
“因为你今天说了两次‘今天没风’。”
全智妍把糖剥开,塞进嘴里。
张琳菲从操场那头走过来,一米七五,女篮中锋。穿着西装校服,裙子像短了一截。她看了一眼摄影师。
“我站哪?”
“草坪中间,站开一点。你太高了,站跑道,别站草坪,不然草坪显得矮。”
张琳菲往跑道走,林禹添从旁边走过来。他比张琳菲高一点,推了推眼镜。
“书放下。”
“我没带书。”
“今天没带?”
“今天没带。”
“好。那正好,你站她旁边。”
林禹添走到张琳菲旁边。两个人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靠近一点。”
林禹添没动,张琳菲偏头看了他一眼,往他那边挪了一步。林禹添的耳朵尖红了。
“男生笑一下。”
林禹添笑了一下。很僵硬。
“再笑一次。”
他又笑了一下。这次好一点。
“行了。”
张琳菲偏头看他。
“你刚才笑得好僵。”
“我笑了。”
“你第一次像牙疼,第二次像胃疼。”
林禹添推了推眼镜。
“那怎么办?”
“下次对着镜子练。”
“我不练。”
“那你下次还僵。”
“下次不拍了。”
张琳菲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
高一的人从操场另一边走过来。唐子烨走在前面。他长得跟他姐很像。眼睛大,鼻子挺,笑起来很阳光。他旁边跟着元美素。矮个子,圆脸,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一瓶水。她一直在看唐子烨,但唐子烨在看手机前置摄像头。
“子烨,你领结歪了。”元美素说。
“哪歪了?”
“左边高了。”
唐子烨伸手调了一下。
“好了吗?”
“再往左一点。”
他又调了一下。
“好了。”
元美素点了点头。然后她低下头,把水递过去。
“你喝水吗?”
“不渴。”
“那等会儿渴了喝。”
“好。”
唐子烨继续照手机,元美素继续看他。
全智妍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高一和高二的人在拍照,秦莫站在她旁边。
“张琳菲好高。”全智妍说。
“嗯。”
“林禹添就是那个永远比全雨轩高一分?”
“嗯。比他早一年拿省一。”
“全雨轩知道吗?”
“知道啊,他每天在草稿纸上写‘我要超林禹添’。”
全智妍笑了一声。
“秦莫。”
“嗯。”
“你今天拍照的时候,手心出汗了。”
“那是风。”
“今天没风。”
秦莫偏头看她。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真的没风。”
秦莫把最后一颗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她手心里。然后他转身往教学楼走。
“你去哪?”
“回去写作业。”
“你不看他们拍了?”
“不看了。”
“为什么?”
秦莫偏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最好看的已经拍完了。”
全智妍站在操场边上,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起来。她把糖剥开,塞进嘴里,橘子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