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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每个人都是自己世界的主角 周三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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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历史课。
黎老师在讲台上讲冷战格局。教室里闷闷的,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课本上画小人。袁盼儿坐在第二组最后一排,低头抄板书。她的布袋挂在椅背上,里面装着日语课本和听力材料。
徐驰坐在她斜后方。他上课从来不听,但考试也不差。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找袁盼儿的麻烦。上周他把她的橡皮扔到窗外,上上周他把她的听力材料藏到讲台下面。袁盼儿每次都忍着,她不告状。她只是低头把东西找回来,然后继续听课。
今天,徐驰等到了一个机会。历史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袁盼儿站起来回答问题。她走到讲台前面,回答完,往回走。徐驰在她快到座位的时候,伸手把她的椅子抽走了。
袁盼儿坐下来,坐了个空。她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撞在桌角上。然后她歪了一下,眼角磕在桌边的铁架子上。教室里响起一声闷响。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血。不多,但很红,从她的眼角往下淌,滴在格子衬衫的领子上。
袁盼儿坐在地上,手捂着眼角。她的眼睛睁着,另一只眼睛眨了眨,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全智妍从第三组第二排站起来。
“徐驰。你干嘛?”
徐驰摊了摊手。
“我什么都没干。”
“你把椅子抽走了。”
“她自己没坐稳。”
全智妍走过去。她蹲下来,看了一眼袁盼儿的眼角。一道口子,不长,但有点深。血还在往外渗。
“走。去医务室。”
她扶着袁盼儿站起来。袁盼儿的手在抖。她的布袋掉在地上,日语课本和听力材料散了一地。孙桔从旁边过来,把东西捡起来,塞回布袋里。
“我帮她拿着。”
全智妍点头。她扶着袁盼儿往外走。经过徐驰旁边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徐驰往后缩了一下。
医务室。校医是个女生,四十多岁,动作利索。她让袁盼儿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怎么弄的?”
“撞桌角了。”
“撞得挺深。要包扎。可能留个小疤。”
袁盼儿没说话。校医用酒精棉擦了伤口。袁盼儿缩了一下,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疼?”
“不疼。”
“疼就说。”
黎老师给她贴了一块纱布,然后用一个白色的眼罩罩住。眼罩是医务室备用的,那种术后用的单眼罩,带子绕到脑后系紧。
“一周之内不要沾水。每天来换药。”
袁盼儿点头。全智妍站在旁边。
“她能上课吗?”
“能。就是一只眼看东西不太方便。别让她低头太久。”
黎老师走了。医务室里只剩两个人。全智妍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袁盼儿坐在原处,低着头。右眼被眼罩遮住了,左眼盯着地面。
“全姐。”
“嗯。”
“我是不是很糟糕?”
全智妍偏头看她。
“怎么会。”
“家里面不好。学习不好。什么都不好。”袁盼儿的声音很轻,“我爸说女孩读书没用。我妈说让我读到高中就回去。我好不容易考上玉兰。但来了之后什么都跟不上。英语跟不上。历史跟不上。体育也跟不上。现在眼睛又这样了。”
全智妍没接话。她等了两秒。
“袁盼儿。”
“嗯。”
“你跳绳第一次就跳了一百零一个。”
袁盼儿抬起头。
“你跳绳跳了一百零一个个。你期中考试考了二百八十一名。你日语比英语好。你听力对了四个。你作文从十八分写到二十一分。你每天都在背单词。”
袁盼儿看着她。
“但你家里的事,我帮不了。”
袁盼儿低下头。
“每个人都是自己世界的主角。”全智妍说,“你爸说的不算。你妈说的也不算。你自己说的才算。”
袁盼儿没说话。她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有点白。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范诗雅走进来。她看了一眼袁盼儿,又看了一眼全智妍。
“恭喜了。你当选了。”
全智妍抬头。
“什么?”
“形象大使。高三女生组。你第一。”
“男生是谁?”
“你的老相好。”
全智妍站起来,拍了一下范诗雅的胳膊。
“你说啥呢。”
范诗雅往后退了半步。
“好好好。我瞎说。是秦莫。秦莫第一。郑今越第二。傅书氧第三。”
“哦。”
“你们俩要穿西装校服诶。”
“啊?穿那个?”
“藏青色。西装。白衬衫。领结。女生裙子。”
“激动不?”
全智妍把袁盼儿扶起来。
“洒洒水啦。”
范诗雅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
“洒洒水。行。”
全智妍拉着袁盼儿往外走。范诗雅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到楼梯口。袁盼儿还戴着眼罩,右眼被遮住,左眼看路。全智妍走在她的左边,范诗雅走在她的右边。三个人并排。
另一边,张杨跑到高二15班门口。他趴在门框上,冲教室里喊。
“秦莫!你是形象大使了!”
秦莫坐在第四组第五排,面前摊着一本小说。他翻了一页。
“小爷的魅力使然。”
张杨冲进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喂。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什么手段?没有啊。”
张杨眯起眼睛。
前一天晚上。严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灯关了。走廊里只有应急灯亮着,绿色的光。两个人影站在门口。一个高,一个更高。
“真的吗?”秦莫小声问。
“嗯。”郑今越推了推眼镜,“我可不想和全姐拍照,放在网页上宣传。”
“那你想和谁拍啊?”
“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偷票。”
秦莫从门缝里挤进去。郑今越跟在后面。办公桌上放着一摞纸条。形象大使的投票。刚收上来的,还没统计。秦莫拿起一摞。郑今越拿起另一摞。
“怎么找?”
“找写了我名字的。”
“然后呢?”
“藏起来。”
“那这多的票怎么办?”
郑今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
“我带回家烧掉。”
秦莫看了他两秒。
“狠人。”
张杨站在教室里,等着秦莫回答。秦莫把小说合上。
“没有手段。就是……凭实力。”
张杨歪了歪脑袋。
“你实力就是坐在教室里看小说?”
“嗯。”
“那为什么郑今越没选上?”
“因为他不想要。”
“你怎么知道他不想?”
秦莫把小说放进桌肚里。
“因为他跟我说了。”
张杨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转身跑了。
“我去问郑哥!”
秦莫看着他跑出去,然后他低头翻开小说,下一页。他看了两行,偏头看了一眼第三组第二排。全智妍的座位空着,她还在医务室。他把小说合上,站起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