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杜仲 他想退婚, ...
-
窦府,主母裴氏在外间小厅里徘徊,时不时走近屏风,又折身回主座坐下。
府医擦着汗出来,被坐立不安的裴夫人堵住,“怎么样了?伤势如何?”
“夫人放心,郎君的伤已经处理得宜,并无大碍,只是皮肉表面瞧着吓人。只要按时内服外敷,不出半月就能痊愈的。”
裴氏再三确认不会落下病根,才放府医离开。
“夫人!夫人!郎君醒了!”侍奉窦荣的下人冲出来大喊。
裴氏听了,下意识就要往里进,看到门口立着的屏风,理智瞬间回笼。
“儿大避母”。
更别说,窦荣如今还是解了衣裳躺在床上。
她只站在屏风后,“荣儿,现在如何了?”
“嘶……”窦荣听见裴氏的声音,就想要起身请安,刚动一动,就疼得他龇牙咧嘴,“……母…母亲,我没事儿,您快回去吧。皇上的使者会送来章家娘子的庚贴……前堂离不开您。”
“前堂还有你嫂嫂守着,总不能我回去,让她来看你,成何体统?”
裴氏见他现在口中满是规矩,想到他因何受伤,疼惜又埋怨,“荣儿……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莽撞,给她留下了这么个把柄。你不喜欢那章家女,日后自有顺意的给你挑。瞧你,如今把自己祸害成什么样了……”
窦荣趴在床上,有气无力,“母亲,都是孩儿的错,让您担心了。皇上已经训过孩儿了,孩儿认命,娶她就是……”
裴氏听着他越来越低的声音,又心疼又生气,却只能无助叹气,“哎……你呀……”
吩咐小厮,“好好照顾郎君。他现在身体不适,别叫那些乱糟糟的人近了他的身。就算要纳妾,也得等正室先进了门再议。”
窦荣醒来时,外间传来裴氏的低语,“这是问名复书,上面是章家女的名讳、家中排行、生辰等。郎君醒了,想看就给他;若不想看,就收起来。必须保管好……”
声音低下去,然后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窦荣连忙闭上眼装睡。
这一睡,醒来时,外头已有隐约的打更声。
章益第三次放下手里的书。
愈儿看出她的异样,“娘子?是烛火太亮了?婢子去熄掉两盏。”
“不用。只是有些不习惯。”
愈儿一愣,旋即明白她的意思,“娘子是想到七娘子了?”
想和想到。二者的意思可不一样。
章益“嗯”了一声。
本以为章媛只是个性子活脱的姐姐,但今日听了章妙一番话话,又见章媛的反应。
章媛瞒了她,甚至是府内众人一件不小的事。
“后日就是公主的花宴了,就明日白日,能劝得动七娘子跟您同去吗?”
愈儿细数起章媛的琐事。
自章益进府后,章媛几乎每日都往这里钻。
章益看书,章媛就在旁看话本子,不时嘿嘿直笑;章益写字,章媛会就着茶咬糕点,桌子上总能找见酥饼渣。
等到了午后,嬷嬷会板着脸过来,请她回房刺绣。章媛就会露出求救的眼神,但最后还是会耷拉着眉眼被带走。
末了,愈儿感慨道,“七娘子在的时候,娘子的屋子都热闹起来了。”
章益缓缓合上书。
“愈儿。”
愈儿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马上闭上嘴。
“七姐姐不愿意去,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我自己可以的。”
她暂时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人身上。
袁氏甫一听到同安公主府,就觉得章媛不会去。
章媛在章妙面前的退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就算不能全然知晓,也绝不会毫无所知。她却闭口不谈。
反而像是在向她提起章妙和公主府往来频繁。
皇子、公主的婚事是皇上深思熟虑后决定的。就算驸马是任家的人,也是皇上挑的。
袁氏是想告诉她什么?
章益把书递给愈儿,坐到妆台前。抬手拆下头上的簪饰,细抚着那支她从钦州带来的银笄。
要想帮到表哥,不外乎三样:皇上的信任、强劲的外祖家以及在朝中有得力的拥趸。
至于设法让表哥得民心,是绝对的下策。
皇上到底还在世,表哥到底只是长子,而非太子。
他要怀柔百姓,积累名望;那朝堂上为表哥说话的人呢?是否也是用同样的手段收买来的人心?
得想办法让父亲升任回京。
章益收起银笄,吩咐道,“愈儿,你去把我带来的杜仲取来。明日去拜见二嫂嫂。”
季秋之月,鞠有黄华。
侯府后院的花卉,会按季节更迭和土地肥沃适宜,来培植不同的花。以求应季的粲然花朵,能够取悦主子们一二。
侍女引着章益,自府里的花圃路过,再经游廊,到了二嫂嫂林氏的院落。
林氏的侍女进去通报,很快将章益请了进去。
林氏的屋子古朴雅致,几乎没什么奢华器物。陈设简约素静,布置的却极有生活气。
小厅通往里屋处,摆着扇以漆面制框,上绣折枝花鸟彩图的屏风。萱草清雅、云雀生趣,算得上这屋里为数不多贵重的摆件。
室内没有焚香,空气里只有股淡淡的菊花香气。
案前有人正执笔涂画。
章益便站在原地,远远看着她挥毫涂画。
等林氏放下手中的羊毫笔,接过侍女手中的巾帕擦手,抬眼见到一旁不知静立多久的章益,“几年不见,九妹妹出落的越发娴静了。”
章益送上药材,林氏谢过她的礼,请她落座。
“九妹妹今日来,是为何事。”
“二嫂嫂是书香门第之后。今日叨扰,是想请教京中宴会都盛行什么书体?”
林氏引她到案前。
“楷体,是我大周立国之本,也是人人自小便习的书体。”林氏说着,提笔写了一句诗。
“九妹妹自幼也学楷体,就不用我再多介绍了吧。”
“是。”
林氏点头,就要接着讲下一个。
章益却止住她,“字不用了。二嫂嫂写的诗,我想细闻其理。”
林氏写的,是李太白《南轩松》里的诗句。
“‘何当凌云霄,直上数千尺。’二嫂嫂有如此心志,怕不是受了二兄的影响吧。”
“你二兄不过一微末小官,哪有如此心胸。我只是恰好近来读到,顺手写下罢了。”
章益却不让她就这样遮掩过去,“我一直觉得,想了解一个人,最好就是和她论书。她读什么书,辩什么理,有什么样的思想。她的言行,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九妹妹……”林氏张口欲辩。
“除非,”章益语气笃定,“这是来自二嫂嫂对我的考验。”
“我无意介入是非里。九妹妹莫要为难我了。”
章益看向半开的窗,望着院中的榕树,“二嫂嫂还记得我方才送的是什么药材?”
林氏疑惑她为何转了话题,但还是回答了她,“杜仲。”
“杜仲,有强筋骨的效用,也是治妇人孕中腰酸的上等良药。二嫂嫂你看,院中的榕树也好,还是你所写的松树也罢。它们的树干何尝不是它们的脊柱,筋骨。树是如此,人又何尝不是?”
林氏缓缓抬眼,见章益依旧坚持己见并不动摇,笑了,“你们都下去吧。”
侍女退下,合上门。
“看来我是通过二嫂嫂的考验了。”
林氏请她落座,“不错。你是个聪明人。这样的人,万不能成为我的敌人。我如今安居后宅,不问世事已久,你想要的,我未必能帮你。”
章益不以为意,“周围虎狼环伺,二嫂嫂却称这叫安居?”
“二嫂嫂成婚多年,才终于有了第一个孩儿。我想和嫂嫂合作,嫂嫂为我指点迷津;我会保护小侄儿,平安降生。”
林氏眼珠动了动,手掌不由抚上腹部。
章益知道自己的话打动她了,也不催促,任由她细想。
“你要怎么做?”
章益微笑,“一,让虎狼无力伤人。”
林氏皱眉,“保护自己,一定要伤害旁人吗?”
“那就第二种,驱虎。”章益说。
“同样也要二嫂嫂帮我。而且比第一种更繁琐。”
林氏沉吟片刻,答应了,“你来找我,是为着我父亲吧。你想让我父亲支持秦王?”
“不。”章益摇头,“至少现在不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嫂嫂。”
“窦家家主如今是何官职。”
“洛阳尹,掌管京畿以及附近二十余县。”
倒是省事了。
林氏见她不再开口,主动询问,“听母亲说,你想让七妹妹随你一起去花宴?”
“嗯。”
“明日就是公主的花宴,你还没去见过七妹妹吧。”
林氏的话说的肯定。
她和章媛住在一个院里,平时又行动自如,竟也能被她了如指掌。“不错。”
“因为七娘和八娘在你屋里吵起来,惹了你清净?还是听了八娘的话,心有顾虑?”
章益略略抬眼。
如果说她的行动可能是下人透露,可那天屋子里只有她们四人。
“二嫂嫂真拿我当自己人了?这也告诉我?”
“九妹妹觉得是谁呢。”
章益把问题抛回去,“二嫂嫂拿着答案要我猜。猜对了,没有好处;猜错了,还会让二嫂嫂失望。”
林氏微微一笑,转了话题,“窦荣和窦家的其他郎君不一样,可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你这次借皇上的手惩治他,又答应去同安公主的花宴。勇气可嘉。”
同安公主虽非皇后所出,却养在其膝下。宣六娘子是她的伴读,自然也和窦荣交情不浅。
章益和窦荣的婚事,外人不知。
但同安公主不仅清楚的,还对这桩婚事十分不满。
一个是她的伴读,一个是她名义上的表兄。
如今皇上旨意,她从中横插一脚不提,她还是秦王的表妹。
长秋殿面见皇后时,同安公主对她的厌恶就已经毫不遮掩。
同安公主递来的哪里是张帖子,分明就是要为窦荣出气,为她摆的鸿门宴。
“我若是乖乖躲在府里,他就会善罢甘休了?”
他想要退婚,可她不想。
她进京,是皇上金口让她备嫁。
没了婚事,她上哪再去找这样名正言顺的理由留在京中?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