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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宣召入宫 晃动的是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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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曾在宫宴上戏言,等他们大了,便请皇上下旨,为他们二人赐婚。也因此,宣娘子如今已经十六了,无人敢上门求亲。”
“一是有皇后娘娘的金口玉言在前,二是扶风窦氏门庭显赫,旁人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章媛一口气说完,才想起窦荣是她未婚的夫婿,顿觉尴尬,“九妹妹你…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见你。”
“我的事,希望七姐姐能为我保密。”
章媛拍着胸脯承诺,“放心吧九妹妹,你把当姐姐信任,我一定为你守口如瓶!你的事,我听过就当忘了。”
章益没有多说。
愈儿送走章媛,自顾自道,“听上去未来姑爷不算差。”
“愈儿。”章益喊她。
愈儿会意,马上住了嘴。
如今她们暂住在别人院中,实在不宜直接提这些话。
愈儿转了转眼珠,问,“七娘子性子活泼,又与娘子亲善。娘子为何不热情相待,万一七娘子误会了娘子怎么办?”
您怀疑是她有问题?
“多年不见,到底有些生疏,况且,我在府中一个人独处习惯了。一时有人跟我这样亲近,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初来乍到,尚不清楚她们各自怀有什么心思。还是多观察些时日为好。
毕竟今日宴上,三房的人没一个人露面。连这点表面的功夫都不愿伪装。
章益看她一眼。愈儿会意点头。
长房和三房有嫌隙,不代表另外两房的人值得全心信赖。
日久见人心。
章益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替我拿给二伯母,请她帮我转交给二伯父。”
“这是……”愈儿疑惑。
“谢恩的信函。魏公公走前,转达皇上命令,让我进京。如今我人已经到了,自然要回禀。一来,是表明父亲按命行事;二来,也借此信,再次感谢皇上的恩典。”
也是为了让皇上能召她进宫。
找机会见上表哥一面。
…………
事情的发展,和她预想的一样。
数日后,魏公公临驾义安侯府,“皇上口谕,请章候幼女进宫。”
章益接了旨意,回房更衣。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长条的锦盒。
魏公公指着盒子,“这是?”
“小女有一礼物想奉于皇上。”
魏公公示意身后的宫人接过锦盒,领着章益进了宫。
大周的皇宫跟她幼年所见之景,并无分别。
宫中景致,不论何处都极尽美轮美奂。
一步一景,各有千秋,恍若琼楼玉宇。说是神仙真人的居所也不为过。
宫人领章益到了净思殿外。此处是皇上批阅奏折,也是召见命妇的地方。
净思殿外的宫人进去回禀,很快回话:皇上批阅奏章,无暇分身,让她先去拜见皇后。
大周宫中有三大主殿,分别是皇上、皇后,以及太后的殿宇。
大周皇后历来都住长秋殿。
章益独自在殿外等了一个时辰,才被窦皇后身边的女官迎了进去。
章益敛目垂首,双手平举在胸前,恭恭敬敬下跪行礼,“臣女章氏,拜见皇后殿下。”
“抬起头来。”
章益闻声照做,仰头垂眼。
环佩相击的清亮声响,混着年轻女子的娇笑声,“母后,您今日瞧见了,总该告诉孩儿。章家九娘子,长得像不像昭贤贵妃啊?”
“像,我看不仅像贵妃,还像几分肖似秦王呢。”
二人旁若无人的聊着天,章益始终保持着动作,一动不动。也不言语。
窦皇后见她实在乖觉,问道,“章娘子为何不说话?觉得本宫和公主说的可对?”
“回禀皇后、公主。皇后抬爱,说臣女容貌有几分肖似贵妃娘娘,臣女喜不自胜。贵妃娘娘在宫中蒙皇后殿下教导,才得以德惠六宫,垂范天下,臣女万不能及。”
“至于秦王殿下,臣女更不敢妄言。臣女自九岁起,便随父在钦州,多年未闻殿下消息,不敢揣测。再者,殿下天潢贵胄,又是皇上的长子,身份高贵,怎能与臣女相较?”
章益恭敬俯首,“臣女常以皇后殿下和昭贤贵妃为范,唯恐自己才德过逊,有损殿下威仪。听了殿下的话,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惶恐。”
窦皇后不由得坐直身子,郑重审视起眼前这个女子。
本以为她年岁小,就算不因被她晾在殿外一个时辰,而喜怒形于色;也会被她随口问出的话,答的失了分寸。
没想到,她不仅恪守本分,不与贵妃秦王攀扯;还谦逊有礼,既奉承了皇家,又没有驳了自己的话。
这番话让人挑不出半分错。
就算自己想责罚,也找不到挑刺的地方。
她要不是章家的人,许给荣儿,真是桩极好的婚事。甚至平心而论,是荣儿这混小子高攀了人家。
可惜……她偏偏是章家的人。
窦皇后笑笑,又抛出话,“既然你另有看法,为何方才不说出来?”
章益依旧伏在地上。窦皇后默许她跪伏着回话,她动一动身子也不敢。
她声音闷闷的,吐出的热气将地砖呵出层薄薄的雾气,“回禀皇后。臣女少时读《中庸》知道‘在下位,不援上’的道理。朝堂上,君与臣尊卑有别,殿下是内廷之主,亦是如此。皇后殿下没有发话,臣女不敢应话。殿下是天下女子之表率。臣女年轻尚轻,见识浅薄片面,今日能有幸听殿下的一些指导,更是静心倾听,唯恐出言失了此等良机。”
她说话真是滴水不漏。
公主声音里带着愠怒,“油嘴滑舌!难怪秦王也……”
“同安!不得无礼!”窦皇后斥道。
章益额头抵着冰凉的玉砖。心道,原来是同安公主。
窦皇后似是瞪了她一眼。
只听得同安公主重重哼了声,然后是混杂着珠帘相撞的脆响和陡然顿住的脚步声。
同安公主想过来打她?
窦皇后笑着说,“好一张巧嘴!我喜欢。章家家风端正,我算是瞧出来了。你这孩子,也太守规矩了,一直跪着,不怕伤了膝盖?”
“同安你去,扶章娘子起身。”
“来人,给章娘子上茶。”
章益谢恩。
“皇后殿下风华冠天下,臣女时隔多年能再次得蒙圣恩,拜见殿下,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若只是跪上一会,就能见到殿下,我想大周子民会日日跪拜,以求得见殿下。”
窦皇后笑意盈盈,“池卿是礼部侍郎,你母亲不愧是他的女儿,将你教养的这样懂礼守节。往后有你这样的才女淑媛,在荣儿身边劝诫他,我这个做表姑母的,也就放心了。”
同安公主扶她起身后,并未回到窦皇后身边,而是坐在她对面。眼神瞥向一侧,连个正眼也懒得给她。
章益的眼神从她身上不经意掠过。她的腰间没有玉佩,只有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
刚刚如果是同安公主扶的她,那清脆的声响,从何而来?
章益很快想到什么,开口,“承蒙陛下和皇后厚爱。其实臣女知道,自己配不上窦家郎君的。”
珠帘轻晃,带起金玉落盘的脆响。
“你知道就好。十四郎和宣家妹妹,才是佳偶天成。”同安公主倨傲的看着她。
章益这次看的明白,同安公主身上并无响声。
所以,这声音只可能来自窦皇后,或是皇后身侧的珠帘后……有人。
确定了想法,章益重新走回殿中跪下,“皇后殿下。臣女回京数日,也从姊妹那里听闻了公主所言之事。不想因自己,拆散了一对璧人。”
“哦?你的意思是——想退婚?”窦皇后放缓了语气,不怒自威。
章益的心不免砰砰直跳,偏偏那珠帘也碰出声响,似是与她相合。
“臣女知道,圣旨已下,圣心无可转圜。但外人并不知皇上为臣女指婚的是十四郎君,甚至不知道两家要结亲。窦家子孙皆是龙驹凤雏,臣女恳请殿下,为臣女另择佳婿。”
殿中一时忽的静得落针可闻,久久无人回应。
直到殿外传来宫人的声音,“皇后殿下,皇上宣章家女郎去净思殿谒见。”
窦皇后终于抬了手,“去吧。”
一只修长的手拨开珠帘,男子长身玉立,望着章益远去的背影,暗自思忖着什么。
窦皇后看见他,不由嗔怪,“瞧你,皇上刚许了章家姑娘给你。这刚见了第一面,你就这样沉不住气。怕早把六娘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窦荣笑答,“表姑贬损侄儿,把侄儿当做那等无情之人。六娘是我的表妹,外人再好,哪里比得上家人重要。”
窦皇后满意,“我呀,就怕你被这章家娘子迷了心去。”不悦,“当初太后在世时,为着章氏,将她召进宫中一见,夸她沉静博学。”
笑的得意,“不过,幸好出了那桩子事。章氏死了,章呈携妻儿外放出京。否则留她在太后身边,讨了太后欢心,保不齐太后更加偏爱他。我的孩儿就更加无望了。”
同安公主连忙开口,“他怎么能和二哥相比?母亲尽可放心,那个位置一定是二哥的。不止是我,还有驸马,也会全力帮助二哥。”
“再说了,章氏以后嫁给了十四郎。难道还要胳膊肘往外拐,去帮着章家和秦王?”
窦皇后附和,“是啊。这女子出嫁从夫,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任他章家培养的女儿再聪慧,也要成为窦家的儿媳。窦家好,她才好。”
窦荣安静听着。视线落到大开的殿门,不自觉往外看去。
千秋殿外白玉砖砌,隐隐可见大周宫殿的恢宏气势,只是早不见那道素色身影。
从来都是他窦荣瞧不上旁人,今日倒要被人给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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