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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受责 是谁通风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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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年舍身救驾,死前靠在皇上怀里,拉着他的手,为她的一双儿女求情:无论以后,他们所犯何错,哪怕黜位除名,也不要夺他们性命。
她仁德了一辈子,备受朝野、宫中内外盛赞。到了最后,终于把为数不多的私心,给了自己的孩儿们。
她现在还记得父亲震怒悲痛的模样。
十多年的情意深笃,猎场的救命之恩。父亲的心里,她早就成了他的妻子,大周的无冕之后。
要不是因为大皇子尚小,窦家和一众世家势大,怕是他当场就要追封章贤妃为皇后了。
同安公主想到此处,胸口沉的像压了块石头。
都是因为你。
贤妃。
要不是你,我的生母,如何会被父亲处死?
“同安。还有刺客的事要查呢……”任驸马唤她。
同安公主心里藏着怒气,说话的语气算不上好,“大哥在你那里待的好好的。怎么会遇上了刺客!”看向驸马,“究竟是怎么回事?”
任驸马说,“秦王多饮了两杯,推说自己醉了。我本想派人送他去歇息,他坚持要自己走走,吹吹风醒醒神就好。”
“许是秦王不小心走错了路,才不慎遇到刺客的。”
同安公主带着怒气看向章益,“公主府的侍卫说,是你大喊有刺客的?”
章益不疾不徐,“是。”
“你在那里做什么?私会外男?你别忘了,你已经有了婚约!”
任驸马忙拉住她,把话题转回来,“章娘子,是谁让你给刺客引路,想要行刺秦王的?刺客如今还在公主府里吗?”
“驸马这话问错了人。”章益平静陈述,把他没来由的指责抛回去,“公主府出了刺客,该问巡逻的侍卫为何疏忽。并且,我也受了伤。只是为了此事不被宣扬出去,有损公主威严,才一直隐瞒。”
“驸马的质问,倒显得我的考虑多余了。”
辛氏反问他,“章娘子说的是。驸马,倘若今日是公主发现刺客。难道你会觉得是公主所为,为刺客指的路吗?”
同安公主不信,瞥了一眼李太医,“你去,看看她哪里受伤了。”
章益解开伤处,李太医忙让打开药箱给她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同安公主拧眉凑近前,“有多严重……嘶……”
伤口足比一根指节还长,边缘整齐。章益因为来不及处理,只草草缠了布料止血,伤处的皮肤都被磨的发红。
同安公主心有余悸的抱住自己的胳膊。
任驸马细细盘问,“章娘子是做什么去,才会在后院遇上刺客和秦王?”
章益隐去了遇见窦家兄妹的事,巧妙把两段事拼接起来。
“我在后院顺着小径闲逛,细赏秋菊,看见八姐姐走在前头,想追上去和她一块走。不想刚绕过竹林,就找不到人了。只得随意选了条岔路口,继续往前找,走了会没能找到,怕误闯公主的宴席,就原路返回。
半路,听见有凌乱的脚步声。我以为有闲逛到此的别府女郎,正想找她们搭个伴。循着声音去,却看见有蒙面人穿着侍卫的衣服,在跟一锦服男子缠斗。
我本想去叫人,却被刺客察觉想杀我灭口。幸得他搭救,但我还是被割到了手臂。然后方看清那人是秦王,他让我先行离开,找人求救。我才能跑出来,喊来了公主府的巡逻侍卫。”章益细细道来。
任驸马沉思片刻,询问李太医,“依你看,章娘子的伤势是什么所为。”
“短匕或是瓷器一类,短小而锋利的东西。”
李太医答道,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瓶伤药嘱咐章益。
“秦王的伤势也是同样的情况吗?”
“是。”李太医答道,“这二者造成的伤口都是如此。老夫在太医院当值多年不会看错,驸马尽可放心。”
任驸马还是觉得奇怪。
但说到底这事儿是公主府理亏,又没证据,凭白为难一个十四岁的女郎。他们到底还是拐着弯的亲戚。
他放缓了声音,“你喊八娘一声姐姐,她唤我一声舅舅,我们都是一家人。今日的事,多有误会,我这也是为了同安着想,还望你不要见怪。”
他都如此说了,章益自是不会拂他的意,“舅舅说的是。”
“今日之事,皇上来日若问起,九娘莫要提起我这些无厘头的话了。好歹,给我这个舅舅留些颜面。”
“哟,驸马爷,这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也和咱家说来听一听。”
魏公公尖细的声音,人未到,声先至。
他揣着手,挤出三分笑。
“魏公公,您怎么来了。”任驸马忙行礼问安。
几人纷纷低头行礼。
他挺了挺背,“皇上听闻,秦王在公主府遇刺,甚为不悦,特地派了李太医来。半天没听到太医回宫回禀,特让咱家来问问。”
二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惊异。太医不是你命人请的?
李太医据实相告了秦王的状况。
魏公公嗯了一声,跟着李太医进屋去看望秦王。
几人站在院中等待皇上的示下。
表哥身上的伤,她大概能猜到为何。
但魏公公的到来她始料未及,公主府里除了公主本人和驸马,还有谁能越过公主,请来太医,惊动皇上?
辛氏拉了拉她的衣袖,朝同安公主的方向斜了一眼。
章益顺着她的提醒看过去。
同安公主自魏公公进去后,眼神就一直没有挪开那道房门。手搭在任驸马腕上,攥紧了对方的手,把衣袖捏成一团。
章益收回视线,没有回应。
她确实要抓住这个机会,让公主随口的许诺成真。
魏公公出来时,章益率先迎上前行礼,主动陈情,“魏公公,秦王遇刺时是臣女遇见的。虽然臣女一人势单力薄,无力保护秦王,但秦王受伤也有臣女之过。”
“臣女愿进宫向皇上请罪。”
“不行!”同安公主抢先呵斥道,“都是你保护不及之过,如今你还有脸到皇上跟前去?”
魏公公看向同安公主,“公主府侍卫都是干什么吃的,竟无一人发现秦王有险!还要章家娘子一介女子保护秦王,都是一群废物!”
同安公主又惊又怒,不等她发火,魏公公就忙赔笑,“公主息怒,方才的话是皇上金口。让奴婢转达给公主。”
同安公主敢怒不敢言,只得不甘应“是”。
这个阉人是故意的!
魏公公欣慰的看向一旁的章益,“刚才李太医说,章娘子为了保护秦王还受了伤,奴婢回宫,一定如实回禀皇上。”
“多谢魏公公。只是臣下保护君上是本分,臣女不敢居功。”
察觉到魏公公对章益态度中的友好,辛氏开口,“魏公公安。”
“是辛娘子啊。今日公主宴会,想来又是你冠绝群芳,得了魁首?”魏公公笑着打趣。
辛氏笑着摆手,“您不知道。我今日险些就要输给章家娘子了!她呀,写的一手好草书和任驸马不相上下呢!”
“是吗?”魏公公说,“皇上常说,字如其人,这字写得好的人,是不会差的。”
章益仿若无喜无惧,态度谦逊,“皇上说的是。公主和皇上一心,也爱重擅书之人。在宴上颇为欣赏臣女,还说要向皇上举荐臣女进书学,指导他们。”
“公主有此心,奴婢会向皇上传达此事。”魏公公直接答应下来。
同安公主面色扭曲,恨愤的目光几乎要活剜了章益。
偏章益不仅对上她的视线,还微微一笑。
看她处变不惊的模样真是恼怒,她还敢挑衅自己?
任驸马还来不及抓住身侧的人,同安公主就已经到了章益身前,高高抬起手。
章益站着一动不动。
愤怒,没用的东西。
魏公公一句话就镇住了她,“公主这是做什么,难道章娘子所言非真?”
同安公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她只是想打赌羞辱章益,反被对方当着众人面前丢了脸?
只能不甘放下手。
章益垂眼,声音放得轻而低,“秦王受伤,她心里定然难受。公主气恼我,也是应该的。”
多懂事多恭敬的话呀。
可这番话落到魏公公耳里,便是章益的自嘲和委屈:她救了秦王,让同安公主不满了。
魏公公脸色微变。
“魏公公。即便公主不喜,但臣女还是想说,公主府的侍卫的确不称职。我走出许久,才靠大喊招来侍卫。若是今日是公主有事,侍卫们又如何能保护公主的安危?”
这话说的在理。
可这回,连任驸马也面露不善了。
章益一句话,就要换了他们用惯了的人。
魏公公含笑,“章娘子的提议,奴婢会告诉皇上。”
魏公公招手,命人把秦王抱到轿上,再三吩咐后,才皮笑肉不笑道,“公主、驸马,请随咱家进宫一趟吧。”
章益和辛娘子并肩往公主府外,府上的马车早已等待她们多时。
公主府的侍卫都是同安公主用惯了的。
甚至可以说她已经从中挑出了那些只对她乖觉,听她话的忠实鹰犬。
皇上未必不知,只是没有理由罢了。
可如今出了“刺客”的事,又有她的话,便给皇上递了上了台阶。
今日遇刺的是秦王,那明日呢?是不是就是去府上看望女儿的他?
至于要不要给公主府安排人,安排什么人,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还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爱女心切。
辛氏心情舒畅,“女子进国子监做讲师,九妹妹你还是头一人。那我就做第一个,恭喜九妹妹进书学的人了。”
章益说,“这第一人可不好当。朝上那些迂腐的老大夫们,怕是又要拿奏表,淹没皇上的桌案了。”
哪怕大周较前代,对女子已经足够包容。可是女子入朝,为官的想法,依旧是那群守旧老臣们心中不可逾越的山,不可行渡的河。
哪怕只不过是国子监最末的书学,哪怕书学不过是个最微末从九品小吏。
这件事,也足以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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