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权》素雪云飞

12、阿兄让我娶她吧 她对我弟弟

　　窦家府邸
　　窦植兄妹回府时已快到酉时末了。
　　泽儿走的步履轻快。今天的戏演的精彩，果然来了新人，戏也有趣多了；窦植拢着衣袖，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窦荣早把院外守着的人支走了。
　　到了门口泽儿没进去，找了个地儿坐下。手掌撑着身体，上半身往后倾，仰头看头顶余有残香的秋桂在风中瑟缩，腿前后晃悠，“阿兄你去吧。”
　　“你不进去……？”
　　“我去了，十四兄不就知道你泄露他的计划了嘛。”
　　也是。窦植点头，迈步进了房内。
　　窦荣听见动静，“啪”的一声合上匣子，迅速转过身来。见是窦植，先发制人，“植弟，今天怎样？”
　　窦植摇头，“我从女官那里拿了章娘子的楮皮纸就毁掉了。但还是没成功。”
　　窦荣拧着眉。窦植也闭口不言。

　　窦荣认命般叹口气，走到垫了好几个软垫的凳子前，小心翼翼坐上去后，身体往后一靠，“算了，这次不成，等下次就是。”
　　“嗯。”窦植附和一声，试探着问，“十四兄，你真的那么讨厌她？”
　　“讨厌算不上，我只是不想跟不喜欢的人过日子罢了。皇上赐婚，和离是别想。我也不屑于学那些伪君子，面上给妻子尊重，实则冷落人家或是为一己之私，夺人性命？”
　　面对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窦荣难得有耐心跟他解释，“按照公主的计划，让她回京的第一场宴上，落下无所专长的名声。我则争取在今年冬狩上拔个头筹，求皇上恩典，以想要到军中历练为由，推迟婚事。”
　　“再有宫中的那位娘娘里应外合，让皇上相信秦王有私心私情，不堪大位，生出扶持二皇子的心思。皇上若有心要除去秦王的母族，这婚事受朝局所迫，自然得推迟。等日后二皇子登基，什么婚约，就是废纸一张。”
　　窦植半晌没听见后文，才慢慢点头，问，“所以十四兄说不喜欢章九娘子，是真的？”

　　窦荣：“…………”
　　合着他刚才说了半天，自家傻弟弟都没听进去？
　　“……我要是喜欢她，公主设宴那么好的机会，我为何不去？我要是喜欢她，会给她使绊子？这样兜兜转转算计，只为了退婚？”
　　“那宣家娘子呢？人人都说十四兄喜欢她，十四兄不为章九娘子去，也不为宣家娘子去吗？”
　　“这不是为人弟弟该想的事。”窦荣说，“兄长的事少问。喏，答应你的摹本，拿走吧。”
　　窦荣揉着额角，“真是个生了副七窍玲珑心的小娘子。这桩婚事够难退的。”
　　窦植拿起那副《牧马图》摸了又摸，看着兄长厌烦的神色，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阿兄，你不用那么为难的。我愿意娶她做妻子。”
　　窦荣：？
　　“十四兄，我是认真的。不如我娶她吧。”
　　窦荣：？？
　　“你说什么？”
　　她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十四兄，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不喜欢她，以后成婚也未必能好好待她。我不一样，我觉得她人挺好的。反正外人只知道她要跟我们窦家结亲。正好你也不愿意，我们进宫去，求皇上改了婚事，成全了我和她吧。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窦植坚定的向心上人的未婚夫承诺。

　　窦荣不客气的敲他脑门，“她今年十四岁。你一个比她还小一岁的小家伙，拿什么对她好？”
　　“那怎么了，十四兄你太迂腐了。”窦植满不在乎，“不过大一岁而已。再说，又不是有了婚约，就要马上就成婚。皇上指婚，三书六礼这些流程下来，一年总要有的。而且就算成亲以后，我还可以跟她培养几年感情。我作画她题字，我抚琴她品评，我们志趣相投……我一定比你跟她在一起更能让她幸福！”
　　窦植认认真真的掰着指头算，“那时候我也及冠了，是个大人了，她也喜欢我了……
　　“你等等。”窦荣打住他漫无目的的幻想，“你怎么知道她擅长什么？”

　　窦植将今日的事细细讲出。
　　“说起来真是多谢十四兄了。我要不去今日的花宴，为了销毁楮皮纸，怎么会去前院。怎么能听到那曲《高山》，见到九娘子。”
　　“高山流水果然会知音，所以把九娘子送到我面前。”
　　他看看手里的《牧马图》摹本，不舍的交还给窦荣，“十四兄，这个给你。我不要了。我只希望，你能成全我和九娘子。如此，你也能和宣娘子在一起，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窦荣轻嗤一声。
　　两全其美？
　　和谁，宣六娘？
　　这话听了，两人都想吐。
　　不对。
　　章娘子好歹名义上还是他的未婚妻。虽说外界暂时还不知道他们有婚约，但窦家郎君和自己兄长争抢一女，这样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御史台那帮迂腐的老东西，别说他们两个“罪魁”，怕连被迫牵涉其中的章娘子，也要被斥责上一句“不受妇德”。

　　窦荣把摹本推回给他，“算是为兄感谢你的，收下吧。”
　　“那…阿兄，九娘子的事儿……”窦植迟疑。
　　窦荣只觉得太阳穴的筋闷闷直跳，还是压着脾气问，“你只说自己喜欢她，那你知道她对你是什么感情吗？”
　　窦植沉默。
　　今日泽儿做的事，再加上后来在宴上相遇，她冷淡的态度……
　　他心里也没底。

　　窦荣扳回一局，眉梢微挑。送走了他。
　　窦荣复起身，重新来到匣子前，拉开小屉。
　　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张帖子。是裴氏送来的问名复书。
　　窦荣伸手按住它。
　　沉默凝望许久，还是松开了按在帖上的指尖，合上匣子。

　　回头就见泽儿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他。
　　“十四兄我来看看你。”
　　“窦泽。”窦荣颦眉，“你怎么能随便进兄长的屋子，像什么话？”
　　窦泽冲他眨眼，“我这不是在门口嘛，哪里进屋了？十四兄你可别拿我当阿兄糊弄，休想冤我。”
　　“…………”面对这个能言巧辩的妹妹，窦荣无奈，“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提醒一下阿兄。未来嫂嫂可是耀眼的很，你要是不在乎，有的是人在乎。”
　　窦荣看她一眼，“我还没说你。今日又是你胁着植弟带你去的吧？”
　　窦泽的思绪飘回几日前。

　　窦植出了窦荣院里，就在外头的连廊被人拦下了。
　　看见来人，窦植腿一软，好在有身边的廊柱可以靠着，“泽妹妹……”
　　“十四兄又让你做什么？”
　　窦植手握成拳，压着嘴唇，眼神飘忽。还没思索好开口，就听窦泽凉凉的说，“阿兄，你每次心虚都会拿手挡住嘴。骗人的话要想这么久，还想要骗过我？”
　　窦泽和窦植是同母所出，又是龙凤双生。窦植虽是哥哥，却从小就被妹妹吃的死死的。
　　迫于妹妹的“淫威”，窦植只好把窦荣的计划和盘托出。
　　“有意思，我也要去。”
　　窦植脸色大变，还没开口，窦泽堵他的嘴，“你要不准我去，我现在就写信送去章家。坏了十四兄的计划，你也别想要《牧马图》的摹本了。”
　　“可是……”
　　“你放心好啦。我鲜少出门，没人认得我的。我扮成你的侍女，不会有人发现的。”
　　看着窦泽威胁的眼神，窦植只得答应。
　　“哎呀，一个是皇后属意的嫂嫂和一个是皇上指婚的嫂嫂，也不知道谁会更胜一筹呢？”窦泽玩味一笑。

　　窦泽毫不心虚，“我这不也是为了十四兄你好吗。阿兄旁的或许会告诉你，但肯定没告诉你同安公主跟章家娘子打的赌。”
　　“哦？”
　　窦泽娓娓道来，“……总之，要是顺利，以后你就能在国子监见到章娘子了。”
　　感慨，“还得是阿兄你命好，有这样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和未婚妻天天见面。”
　　“呵，未必。只凭楮皮纸有错，闹不大。她进不了书学。”
　　窦泽却不赞同，“阿兄，你太小看她了。她呀，可比我见过的太多人都要聪明，我看这满京城里，也就辛娘子能与她一比。”
　　“我们打个赌如何，要是章娘子真能进书学，不论是教学博士还是旁的什么身份，都算我赢。”
　　窦荣一笑。
　　同安公主肯定不会傻到为这区区小事，跟皇上认错。皇上都不能知晓这事，章九娘又怎么可能进书学。
　　“好啊，那你说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

　　窦泽说，“我若赢了，只要十四兄要告诉我，她的名讳。我知道母亲把问名复书给你了。要是我输了，以后我就再也不偷扮侍女溜出去了。”
　　“当真？”
　　大不了以后扮侍女不再告诉你就是。
　　窦泽笑了，“十四兄，输的人肯定是你。你就等着瞧好吧。”
　　“为兄等着。”

　　章益请求辛娘子一同去，同安公主一挥手爽快答应了。
　　一路上，四人谁也没有说话。
　　侍从将她们引到一座建筑精巧的院落前。
　　外头早摆上了把椅子，同安公主愠怒，看也不看，也没要坐下的意思，厉呵道，“医官何在！”
　　侍女连忙进屋请医官来回话。
　　医官小跑着赶了来，远远就拱起手，近了前麻利下跪，“公主，臣乃太医院……”
　　“说情况！秦王如今怎么样了！”
　　“诶诶……”李太医直接道，“秦王的手掌和脖颈均有被利器划伤的痕迹，尤其是脖颈的划伤颇为严重。”
　　颈部……
　　章益垂眸，额前碎发将她神情遮的严严实实。
　　她扶表哥时，并未细看他脖颈上有没有伤，难道表哥是因为失血过多，才乏力昏沉吗？

　　“什么……”同安公主摇摇晃晃，幸而被任驸马扶了一把，“那…那还有…有命活吗？”
　　“呃，”李太医委婉道，“公主不必担忧。臣已经为秦王殿下包扎好了，没有大碍。只是现在还昏迷着。”
　　“那就好……那就好……”同安公主眼睫颤颤。
　　那可是昭贤贵妃唯一存活于世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