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夏》冰島淚

5、裂痕与薄荷糖 月考过

　　月考过后的几天，高二（2）班的气氛有些微妙。

　　我和陆寻之间那0.5分的差距，像是一道无形的裂缝，横亘在课桌中间那条泾渭分明的分割线上。

　　我依旧每天踩着点进教室，懒洋洋地趴在桌上补觉。陆寻则永远比我早到，脊背挺得笔直，安静地预习当天的课程。我们之间的对话，几乎只剩下针锋相对的冷嘲热讽。

　　“祁砚，你这道物理题的受力分析画错了。”

　　“闭嘴。我的受力分析比你那套教科书式的废话精准得多。你看不懂，是因为你脑子转得太慢。”

　　“……”

　　他不再反驳，只是默默地把那张写满详细推导过程的草稿纸推到我手边。

　　我瞥了一眼，冷哼一声，把草稿纸推了回去。

　　“我不看你的垃圾步骤。”

　　他顿了一下，轻声说：“不是让你看步骤。是你刚才趴着睡觉的时候，压到了卷子，折了一个角。我帮你抚平了。”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卷子。

　　果然，右上角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已经被抚平了。

　　我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软肋。我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谁让你碰我的东西？你手欠是不是？”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只是怕你等会儿压着不舒服。”

　　“你管得着吗？”我咬着牙，语气冲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沉默了两秒，收回手，重新拿起了笔。

　　“……笨蛋。”

　　我听见他极轻地嘟囔了一句。

　　我：“？”

　　我猛地转头看他，他却已经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我的幻听。

　　我皱着眉，心底那股火莫名其妙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声响。我盯着面前那道怎么也解不开的数学题，眉头越皱越紧。

　　这道题的解法很偏，我试了三种方法，都走进了死胡同。

　　我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旁边的陆寻停下了笔，转过头看我。

　　“卡住了？”他问。

　　“要你管。”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重新拿起笔，继续死磕。

　　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过了大概五分钟，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一张草稿纸被推到了我面前。

　　上面没有写完整的解题步骤，只画了一个简单的辅助线，旁边写了一行字：

　　“换个思路。别在死胡同里撞墙。”

　　我盯着那行字，眉头微蹙。

　　他的字迹很好看，清瘦挺拔，和他这个人一样，规整得近乎刻板。

　　我顺着他画的辅助线看过去，脑子里像是突然被点亮了一盏灯。

　　原来如此。

　　我飞快地拿起笔，顺着那个思路往下写，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不到两分钟，答案跃然纸上。

　　我停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陆寻，他正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谢了。”我别别扭扭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不客气。”他轻声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平时的他，总是清冷又疏离，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冰。可现在，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温度，像是初春的阳光，不刺眼，却刚好能融化一点冰面。

　　我看着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你看什么？”他问。

　　“看你什么时候才能追上我。”我下意识地用挑衅的语气掩饰自己的慌乱。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极淡，却带着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很快。”他说。

　　我别过头，假装看黑板，耳根却悄悄红了。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江熠从后面凑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脖子：“祁砚，放学了！走，去打球！”

　　“滚。”我一把推开他，“别碰我，一身汗味。”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江熠嬉皮笑脸地说，“今天体育课，温郁好像又被人欺负了，夏野气得差点跟人打起来。你不去看看？”

　　我眉头一皱：“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江熠压低声音，“是高思雨和江辰。他们俩在食堂故意把汤洒在温郁身上，还说是他撞的。夏野跟他们理论，江辰推了他一把。”

　　我心底的火瞬间窜了上来。

　　我站起身，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转身就走。

　　陆寻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去哪？”他问。

　　“去收拾垃圾。”我头也不回地说。

　　他沉默了一秒，跟了上来。

　　食堂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

　　我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温郁。他低着头，校服上沾着一大片油渍，肩膀微微发抖。夏野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

　　江辰和高思雨站在对面，一脸得意。

　　“祁砚！”宋知遥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你来了！”

　　我走过去，目光冷冷地扫过江辰和高思雨。

　　“江辰，”我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你是不是觉得，欺负一个不会说话的人，特别有成就感？”

　　江辰看见我，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赖的样子：“祁砚，你别多管闲事。是他自己走路不长眼，撞到了思雨，把汤洒了一身。我们还没找他算账呢。”

　　“哦？”我挑了挑眉，目光转向高思雨，“高思雨，你说，是他撞的你？”

　　高思雨被我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是……是他撞的。我当时端着汤，他突然冲过来……”

　　“突然冲过来？”我冷笑一声，“温郁走路有多慢，你心里没数？他要是能‘突然冲过来’，那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了。”

　　我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高思雨，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下方看。这是你从小的习惯，忘了吗？”

　　高思雨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她咬着嘴唇，声音有些发颤。

　　“我胡说？”我嗤笑一声，“要不要我把监控调出来，让大家一起欣赏一下，你是怎么‘不小心’把汤洒在温郁身上的？”

　　高思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江辰见势不妙，还想嘴硬：“祁砚，你别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证据？”我看着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江辰，你上次月考作弊，以为没人知道？你抄的那份卷子，和旁边同学的选择题答案一模一样，连错的都一样。你觉得，这是巧合？”

　　江辰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漫不经心地说，“你要是再敢找温郁的麻烦，我不介意把你的事捅到教务处去。到时候，看看是你被开除，还是我多管闲事。”

　　江辰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高思雨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算了……我们走吧。”

　　江辰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高思雨低着头，也跟着走了。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我收回视线，看向温郁。他还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夏野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说了句什么。

　　温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看着夏野，轻轻摇了摇头。

　　我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温郁手里。

　　“吃糖。”我说，“甜的。”

　　温郁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我。

　　我别过头，假装看别处，语气生硬地说：“别误会。我只是看不惯江辰那副嘴脸。你……你别往心里去。”

　　温郁看着我手里的薄荷糖，睫毛颤了颤。

　　他低下头，把糖放进嘴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很浅的笑，像风吹过水面荡开的一丝涟漪。

　　我看着他，心底莫名软了一下。

　　“走吧。”我说，“回教室。”

　　我们走出食堂，夕阳已经西沉，天边染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夏野陪着温郁走在前面，温郁的手指悄悄攥住了夏野的袖口。

　　我和陆寻走在后面，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祁砚。”陆寻忽然开口。

　　“干嘛？”我没好气地问。

　　“你刚才，”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很厉害。”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正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初春的阳光，不刺眼，却刚好能融化一点冰面。

　　“……少拍马屁。”我别过头，假装看晚霞，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我身边。

　　风穿过操场，卷起几片落叶，又轻轻放下。

　　我忽然觉得，这个高二，好像真的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