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夏》冰島淚

4、纸痕

　　夏末的燥热还未完全褪去，高二的第一次月考便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整个年级笼罩在一种紧绷而压抑的氛围中。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下午，整个高二（2）班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里。有人在疯狂对答案，有人趴在桌上生无可恋，还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

　　我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支黑色水笔。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曳的梧桐树，我心底毫无波澜。这种难度的卷子，对我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闭着眼都能把分数拿满。

　　“祁砚，最后那道物理大题你选了什么？”江熠从后面探出个脑袋，满脸写着焦虑，“我选了C，但感觉不太对劲啊！”

　　我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给了他一个看智障的眼神：“选C？你的脑回路是跟草履虫一样，只懂得单细胞思考吗？那道题明显有陷阱，选C的人不是瞎就是蠢。”

　　江熠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这张嘴怎么跟淬了毒似的……”

　　“嫌毒就离我远点。”我冷哼一声，懒得再搭理他。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周老师抱着一摞刚批阅完的卷子走了进来。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温和笑意让班里瞬间鸦雀无声。

　　“这次月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整体情况还不错。”周老师把卷子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我和陆寻身上，“祁砚，总分712，年级第一。”

　　意料之中的结果。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陆寻，总分711.5，年级第二。”

　　我转笔的手指猛地一顿，笔杆“啪”地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711.5分。

　　又是0.5分。

　　上次随堂小测是0.5分，这次月考还是0.5分。这0.5分的差距，就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软刺，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班里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我靠？又是只差0.5分？这也太离谱了吧！”

　　“祁砚居然又被咬得这么紧？这新来的转学生到底什么来头？”

　　“听说他以前在外地也是尖子生，看来传言不虚啊……”

　　我冷着脸，弯腰把笔捡起来，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周老师开始讲卷子。讲到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时，他特意把我和陆寻的卷子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我的解法简洁凌厉，直接套用了最核心的公式，三步到位，跳过了两个繁琐的中间推导，最后得出正确答案。

　　而陆寻的解法，规整严谨得像是一台精密仪器。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极限条件的验证都写了上去，滴水不漏。

　　“祁砚同学的解法非常聪明，速度极快，”周老师笑着点评，“但是，在第二步跳过了一个关键条件的验证。如果阅卷标准再严格一点，步骤分是会被扣掉的。陆寻同学的解法虽然繁琐了一些，但非常稳妥，拿分扎实。”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陆寻。他正盯着屏幕上我的解法，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下课铃一响，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

　　“你的解法，”他开口，声音清泠，语气却认真得有些固执，“在第二步跳过了极限条件的验证。”

　　“不影响结果。”我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考场拼的是效率。我能在两分钟内解出来，你非要花五分钟去验证那些废话，这就是差距。”

　　“稳妥才是长久之计。”他迎着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你是在赌阅卷老师不会扣分，但我不赌。”

　　“你当然不赌。”我嗤笑一声，把卷子推回他面前，“因为你根本没有跳出常规思维的能力。你只会在别人画好的框框里打转，永远做不了那个破局的人。”

　　陆寻沉默了几秒，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像是一潭深水，倒映着我满是锋芒的脸。

　　被他这么盯着，我心里莫名又窜起一股火。我烦躁地转着手里的笔，别过头看向窗外，不再理他。

　　“祁砚。”他忽然开口。

　　“干嘛？”我头也没回，语气冲得很。

　　“下次，”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我转过头，看着他那张清冷又认真的侧脸，心底的好胜心像是被彻底点燃了。

　　“行啊。”我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我等着。不过别到时候连我的车尾灯都看不见，哭着来找我认输。”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重新拿起了笔。

　　就在这时，斜前方传来一阵骚动。高思雨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往我和陆寻这边瞟。

　　“祁砚，陆寻，你们俩这次考得真好。”她柔声说道，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不过，祁砚，你最后那道题的解法，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万一老师扣了步骤分，你这年级第一的位置，可就悬了。”

　　我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直直扎向她。

　　“高思雨，”我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你是闲得慌，还是脑子里的水没倒干净？我的分数，轮得到你来操心？你要是这么担心我，不如先去看看你自己的排名，免得下次月考连我的背影都看不见，只能在这儿靠嘴皮子找存在感。”

　　高思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辰从旁边走过来，阴阳怪气地接话：“祁砚，你说话也太冲了吧？思雨也是好心提醒你。”

　　“好心？”我冷笑一声，眼尾一挑，“她那是好心？我看她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怎么，你们俩是连体婴吗？她放个屁你都要凑上去闻一闻，确认是不是香的？”

　　江辰被我这番连珠炮似的嘲讽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彼此彼此。”我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眼角余光淡淡扫过他们俩的方向，“跟你们这种智商停留在草履虫阶段的人说话，我都觉得是在浪费我的脑细胞。滚远点，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江辰拉着高思雨，灰溜溜地走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喧闹。

　　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旁边的陆寻。他刚才应该也听见了那段对话，却依旧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波澜，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卷子，仿佛旁人的流言与他无关。

　　我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底的好胜心再次翻涌。

　　“看什么？”他忽然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我。

　　“看你什么时候才能追上我。”我挑衅地勾起唇角。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极淡，却带着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很快。”他说。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夏末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我们中间那条泾渭分明的分割线上。

　　我盯着那条线，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个高二，好像真的不会无聊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陆寻之间的较量，几乎成了全班默认的“保留节目”。

　　数学课上，周老师刚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拔高题，我两秒看透解法，提笔刷刷两下，十秒不到便停笔收势。而陆寻还在一步步严谨推演，步骤繁琐冗长，面面俱到。

　　我忍不住侧头斜睨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堆砌一堆没用的废步骤，磨磨蹭蹭浪费时间。怎么，你的脑细胞是论斤卖的，非得在卷子上凑字数？”

　　他闻声抬眸，眼神平静又认真：“考试稳妥不出错，才是最重要的。”

　　“稳妥没用。”我当即怼回去，傲气十足，“只会求稳不敢变通，本身就是平庸。拿不到顶尖名次，再好看的步骤，都是自我感动的垃圾。”

　　他静静注视着我，没有争辩，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看着我，眼底情绪淡得让人看不透彻。

　　被他这么盯着，我莫名心头一堵，别扭又不自在，赌气似的转头看向黑板，不再理他。

　　后排的江熠又偷偷探头，小声跟宋知遥吐槽：“彻底完了，祁砚这是彻底较上劲了，新同桌惨咯。”

　　宋知遥无奈浅笑，轻声说：“他就是嘴硬心软，看着凶，不会真的为难人。”

　　我听得一清二楚，心底不爽，却懒得发作。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我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身侧少年身上。

　　陆寻坐得笔直，脊背全程没有塌下半分。他全程专注刷题，笔尖不停游走，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笔记本，条理清晰，一丝不苟。

　　我心底愈发嗤之以鼻。死板，无趣，像个只会做题的机器。

　　可偏偏，就是这台“机器”，死死咬住了我的分数，让我连一丝松懈的余地都没有。

　　“祁砚。”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干嘛？”我头也没回，语气冲得很。

　　“这道题，”他把卷子推到我面前，修长的手指点在最后一道大题上，“你的解法在第二步跳过了一个关键条件的验证。”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道题我确实是用了一种取巧的捷径，省去了繁琐的验证步骤，直接得出了结果。

　　“但结果是正确的。”我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考场拼的是效率，不是让你写长篇大论的散文。”

　　“稳妥才是长久之计。”他迎着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你是在赌阅卷老师不会扣分，但我不赌。”

　　“你当然不赌。”我嗤笑一声，把卷子推回他面前，“因为你根本没有跳出常规思维的能力。你只会在别人画好的框框里打转，永远做不了那个破局的人。”

　　陆寻沉默了几秒，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像是一潭深水，倒映着我满是锋芒的脸。

　　“祁砚。”他忽然开口。

　　“干嘛？”我头也没回，语气冲得很。

　　“下次，”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我转过头，看着他那张清冷又认真的侧脸，心底的好胜心像是被彻底点燃了。

　　“行啊。”我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我等着。不过别到时候连我的车尾灯都看不见，哭着来找我认输。”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重新拿起了笔。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夏末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我们中间那条泾渭分明的分割线上。

　　我盯着那条线，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个高二，好像真的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