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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越界   夕阳的 ...

  •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教学楼的阴影彻底吞没,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发出微弱的“啪嗒”声,像是在空旷的坟墓里敲击的倒计时。

      我把陆寻那件带着皂角香气的校服外套胡乱裹在身上,拉链直接拉到顶,试图掩盖自己刚才被撩拨得乱七八糟的心跳,以及耳根处怎么也降不下来的温度。

      陆寻走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明明是个刚来学校没多久的转校生,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连最上面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禁欲的冷感。可他却像个巡视领地的王,不紧不慢地收着网。

      “陆寻,”我盯着前面空荡荡的走廊,试图用找茬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一个刚转来没几天的外校人,连学校地形都没认全,装什么地头蛇?怎么,你是打算用你那套假正经,把全校的人都给缝进麻袋里?”

      “不闲。”他声音平稳,目视前方,连余光都没分给我,“只是看你笨手笨脚,怕你把自己勒死。”

      “你才勒死。”我冷哼一声,刚想再怼他两句,前方的转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我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陆寻也停了下来。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个平时堆放废弃课桌椅的杂物间。杂物间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原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种极力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呼吸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实在太刺耳了。我烦躁地“啧”了一声,刚想走过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搞什么鬼,陆寻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我的肩膀。

      “别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转头看他,刚想骂他多管闲事,却见他微微朝我偏了偏头,示意我往旁边看。

      走廊另一侧的楼梯口,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是夏野。

      他平时总是笑得像个太阳,连校服拉链都永远敞开着,透着一股子张扬的活力。但此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背脊僵硬地抵在墙上,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透过杂物间的门缝,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装什么可怜啊,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是,连句话都说不出来,没爹没妈的哑巴,也就夏野把你当个宝……”

      夕阳被教学楼的阴影吞干净了,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夏野那副像被抽干了骨头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我把陆寻那件校服外套扯下来,往他怀里一塞,拉链还卡在我下巴上,蹭出一道红痕。

      “拿着。”

      陆寻接住,指尖擦过我的手背,没说话。

      我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

      “夏野要是再站在这儿当雕塑,我就连他一起揍。”

      陆寻抬眼看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打不过三个人。”

      “谁告诉你我要讲道理了?”我扯了扯嘴角,眼神冷得像冰,“老子今天不讲道理,讲物理。”

      我转身,一脚踹在杂物间的门上。

      “砰!”

      门板重重地砸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里面的人全愣住了。

      温郁缩在桌子底下,校服被扯掉一半,露出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咬得发紫,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的气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拼命摇头,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像是在说“别过来”。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我看向那三个男生。

      为首的那个还保持着嘲笑的姿势,嘴角咧到一半,僵在脸上。

      “刚才谁说的?”我歪了歪头,眼神像看垃圾一样扫过他们,“没爹没妈的哑巴?”

      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祁、祁砚,你别多管闲事……”

      “我多管闲事?”我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你他妈欺负一个不会说话的孤儿,我还得给你鼓掌?怎么,你是脑子里进了水,还是小脑萎缩导致语言系统错乱,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我走过去,揪住他的头发,往墙上按。

      他的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

      他捂着脑袋滑下去,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剩下两个终于反应过来,一个挥拳砸向我面门,另一个从背后搂我的脖子。

      我侧头躲过正面的拳头,反手一肘砸在他肋骨上,听见骨头发出一声脆响。他疼得弯下腰,我抬膝顶在他胃上,他直接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背后那个勒得我脖子发紧,我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他鼻梁上,趁他松手的瞬间,转身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

      他跪下去,我顺手抓起旁边一把破椅子,砸在他面前的地上。

      椅子腿断了,木刺四溅。

      “滚。”

      我盯着他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人,下次我直接把你们的牙一颗一颗敲下来,塞进你们自己的喉咙里。听懂了吗,废物?”

      他们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头都不敢回。

      走廊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手背上沾着血,指关节红得发烫。

      温郁还缩在桌子底下,抖得像筛糠。

      我蹲下来,尽量放轻声音:“出来。”

      他摇头,眼泪砸在地上。

      我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他。他猛地往后一缩,像是怕我打他。

      我手停在半空,没再动。

      “我不打你。”我说,“我打的是他们。你脑子要是没坏,就该知道我是来救你的,不是来给你陪葬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抓住我的衣角。

      我把他拉出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走吧。”

      他摇头,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自己,比划了一个“走”的动作。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让我走。

      “我走了你怎么办?”我皱起眉,语气有些不耐烦,“你是不是傻?我都把门踹开了,你还让我走?你以为我是来做慈善的?”

      他低下头,不说话。

      我烦躁地“啧”了一声,刚想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夏野冲进来,一把将温郁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碎。

      温郁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终于哭出声来——不是真正的声音,是喉咙里挤出的、破碎的气流,像被掐住脖子的鸟。

      夏野的手在发抖,他一遍遍亲吻温郁的头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对不起……”

      我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

      我转过头,看向门口。

      陆寻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我的校服外套,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手背上的血迹上。

      “打完了?”他问。

      “嗯。”我扬起下巴,眼神挑衅,“怎么,你要给我颁奖?还是打算给我写篇八百字的表扬信,夸我见义勇为、乐于助人?”

      他没说话,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抽出纸巾,握住我的手。

      我下意识想抽回,他攥得紧。

      “别动。”

      他低头,一点一点擦掉我手背上的血。动作很轻,指尖擦过我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祁砚。”他抬眼看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很像一只护食的猫。”

      “你才猫。”我瞪他,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陆寻,你脑子是不是也有什么隐疾?谁家猫长我这样?你全家都是猫!还有,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还是你觉得这样就能让我对你感恩戴德、以身相许?别做梦了,陆寻。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温柔,在我眼里一文不值,看着就让人反胃。”

      他笑了笑,没接话。

      擦完血,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把校服外套重新披在我肩上。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谁要你送?”我立刻炸毛,一把扯住外套的边缘,“陆寻,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我自己能走,你听不懂吗?别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我,看着就烦!”

      “你手在抖。”他平静地看着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还在微微发颤。

      我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我们往外走,夏野抱着温郁跟在后面。

      温郁趴在夏野肩上,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抖了。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他抬起手,冲我比了一个“谢谢”。

      我别过头,没看他。

      “谢什么谢。”我嘟囔,语气依旧生硬,“下次再被人欺负,别光哭,咬他们。要是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就活该被人踩在脚底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教学楼,夜风有点凉。

      陆寻走在我左边,替我挡着风。

      “祁砚。”他突然开口。

      “干嘛?”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又想说教?省省吧,我不需要。”

      “你刚才说,不讲道理,讲物理。”

      “嗯。”

      他低头看我,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我下次帮你讲物理。”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手背上擦破皮的地方。

      “你负责咬人,我负责善后。”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谁要你善后。”我别过头,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嘴上却依然不饶人,“陆寻,你是不是有病?我告诉你,别太自作多情了!我只是看夏野不顺眼而已,跟你没关系!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嗯,跟我没关系。”陆寻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他走在我左边,一步都没偏。

      夜风把校服外套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我低头看了看手背上被他擦过的地方,纸巾的触感还在,带着一点他的体温。

      我咬了咬牙,没把外套脱下来。

      算了。

      就当是借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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