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夏》冰島淚

13、风暴眼 清晨的

　　清晨的校园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空气中透着初秋特有的微凉。高二（2）班的教室里，早读课还没正式开始，空气里弥漫着没睡醒的沉闷和压抑。

　　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长腿随意地伸展在桌底，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黑色水笔。笔杆在指尖翻飞，带出一道道残影。

　　就在这时，校园广播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声，紧接着，教导主任那标志性的、带着浓重鼻音的通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空回荡开来。

　　“……经查实，高二（2）班祁砚同学，于昨晚在旧教学楼二楼走廊参与斗殴，性质极其恶劣。鉴于其平时表现及此次事件的严重性，学校决定给予祁砚同学记大过处分一次，全校通报批评。希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严守校规……”

　　广播里的声音像是个不知疲倦的复读机，一遍又一遍地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

　　周围的同学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瞥我，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盘旋。

　　“记大过啊……这可是高二，档案上要是有了污点，以后怎么保送……”
　　“听说他昨晚一个人打了三个，连教导主任都惊动了，真是不怕死。”

　　我冷笑一声，把水笔“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什么看？”我掀起眼皮，目光冷冷地扫过前排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男生，“是觉得我打得不够多，还是觉得你们自己的脸皮比我的处分还厚？要不要我给你们发个号码牌，排队来让我打？”

　　那几个人被我盯得浑身一僵，立刻低下头，假装大声朗读课文，连脖子都红透了。

　　“祁砚。”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寻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高级宴会。他把书包放在桌肚里，转头看我，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

　　“心情不好？”

　　“关你屁事。”我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头偏向窗外，“陆寻，你是不是觉得看我倒霉特别有意思？一大早就跑来我这儿刷存在感？”

　　“不。”他语气平稳，目光深邃，“我只是来看看，我负责善后的那只‘猫’，有没有被抓伤。”

　　我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陆寻，你他妈再说一遍？！”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人推开，江辰和苏晚柠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江辰的脸上挂着那种我最讨厌的、自以为是的虚伪笑容。他径直走到我的课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祁砚，早啊。听说你昨晚又惹事了？真是佩服你的勇气，连教导主任的面子都不给。”

　　我连眼皮都没抬，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江辰的脸色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假惺惺的笑容：“祁砚，你别这么大火气嘛。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高二了，别再这么任性。像你这样脾气暴躁的人，以后到了社会上可是要吃大亏的。”

　　“吃大亏？”我冷笑一声，终于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他，“江辰，你算老几？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你那张嘴要是除了放屁什么都不会，就赶紧闭上，别在这儿污染空气。”

　　“你——”江辰被我噎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指着我，“祁砚，你别太嚣张了！你以为你是谁？你现在是个背着处分的不良学生！”

　　“我是谁轮不到你来定义。”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侵略性，“但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逼逼赖赖，我不介意今天再给你加一个‘记大过’的处分，让你也体验一下什么叫不良学生。”

　　江辰被我身上的戾气震住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苏晚柠站在一旁，看着江辰吃瘪，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她走到我身边，没有像江辰那样虚张声势，而是微微弯下腰，凑到我耳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浓烈的嫉妒：“祁砚，你昨晚去旧教学楼，是为了温郁那个废物吗？”

　　我微微皱眉，转头看她。

　　苏晚柠死死地盯着我，眼眶有些发红，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你凭什么对他那么好？你知不知道，你昨晚踹开门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苏晚柠，你脑子进水了？我凭什么要看你？你以为你是谁，地球都得围着你转？”

　　“我是谁？”苏晚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刺痛后的歇斯底里，“我追了你整整三年！三年！你连一句正眼都没给过我！现在你为了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去跟别人打架，去背处分……祁砚，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脸，心里只觉得荒谬。

　　“苏晚柠，”我收起笑容，眼神冷得像冰，“你追了我三年，那是你的事。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我什么时候给过你希望？你自己犯贱非要贴上来，现在得不到回应，就觉得我欠你的了？”

　　我顿了顿，语气更加刻薄：“还有，别拿你和温郁比。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干干净净，不会像你一样，披着张人皮，肚子里却装满了令人作呕的算计。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苏晚柠被我这句话彻底刺穿了。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掉下来。她咬着牙，声音因为极度的怨毒而颤抖：“好……好一个干干净净。祁砚，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你护着他，就能永远护得住吗？你不过是个没人管的野种罢了！你父母连管你的时间都没有，你只能靠打架来掩饰你的可悲。你就像一条没人要的疯狗，见人就咬！”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

　　我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然后，我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来。

　　那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带着点痞气的冷笑，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我的嘴角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但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郁和森冷。

　　我就那么阴森森地盯着她，目光像毒蛇的信子一样，一寸一寸地舔过她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

　　“苏晚柠，”我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像是在跟情人呢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刚才……叫我什么？”

　　苏晚柠被我这种反常的笑容盯得浑身发毛，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嘴唇颤抖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微微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眼神却阴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说我是没人要的疯狗？”我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那你说，如果我现在站起来，把你的舌头拔下来，塞进你的喉咙里……你会不会叫得比狗还惨？”

　　苏晚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剧烈地收缩。她看着我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终于意识到——我是认真的。

　　她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双腿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我看着她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苏晚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深情啊？追了我三年，感动得连自己都要哭了吧？可惜啊，你这叫‘自我意淫’，不叫深情。你以为你站在这儿声泪俱下地骂我，我就会良心发现、痛哭流涕地抱住你说‘晚柠对不起’？”

　　我猛地倾身向前，目光死死锁住她，一字一顿地说：“别做梦了。你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你追了我三年，除了让你自己变得像个到处发情的怨妇一样恶心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你嫉妒温郁？你连嫉妒他的资格都没有。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孤儿，但他比你这个四肢健全、满脑子只有雌竞的废物高贵一万倍！”

　　苏晚柠被我骂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决堤般涌了出来。她死死地捂住嘴，像是怕自己再说出什么惹怒我的话。

　　陆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走到我身边，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我和苏晚柠之间。

　　他连看都没看苏晚柠一眼，只是垂眸看着我，目光落在我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上。

　　“祁砚，”他伸手，轻轻按住我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吓着她，脏了你的眼。”

　　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死死地盯着苏晚柠，过了好几秒，才咬着牙坐回椅子上，眼底的阴郁却迟迟没有散去。

　　陆寻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苏晚柠身上。

　　他的眼神没有我那种毫不掩饰的戾气，却冷得像冰，带着一种上位者审视蝼蚁的漠然。

　　“苏同学，”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言语挑衅、人身攻击，按照校规，同样可以记过。需要我帮你向教导主任申请一下吗？”

　　苏晚柠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她慌乱地摇了摇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转身逃也似的跑出了教室。

　　教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陆寻转过身，重新坐回我身边。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上。

　　“手疼吗？”他轻声问。

　　我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甩开他的手：“陆寻，你少在这儿装好人！谁要你多管闲事？我连她一起打怎么了？！”

　　“嗯，你厉害。”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但别为了这种人不值得。你刚才的样子，会让我心疼。”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你……你脑子有病吧？！”我猛地转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嘴里却依旧不饶人，“谁要你心疼了？陆寻，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帮我说了两句话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我讨厌你，听见没有？我讨厌你！”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嗯，听见了。”他低声说，“但我还是想对你好。”

　　“……滚！”

　　我抓起桌上的书本，狠狠地砸向他的胸口。

　　他稳稳地接住，顺手把书放在我的桌角。

　　然后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祁砚，你刚才阴森森笑的样子，真的很要命。”

　　我咬了咬牙，把脸埋进臂弯里，不再理他。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