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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陆寻,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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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房的灯光昏黄,头顶那根老化的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像是在苟延残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洗手液的柠檬香精味,混合在一起,并不好闻。
我靠在洗手台冰凉的瓷砖上,手里攥着一把沾满灰尘的拖把,盯着地上的水渍发呆。
“祁砚,发什么呆呢?地还没拖完!”
门外传来教导主任那个大嗓门,吓得我一激灵。
“催命啊!腿断了跑不快!”我没好气地吼回去,心里把陆寻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如果不是因为他,我现在应该坐在开着暖气的教室里刷题,或者在操场上跟江熠那个傻子打篮球,而不是在这里像个灰姑娘一样刷厕所。
想起半小时前的事我就来气。
明明是江辰那个混蛋先挑衅,把墨水泼在我卷子上的,我不过是以牙还牙泼了他一脸,结果陆寻那个“正义使者”非要出来拉偏架,说什么“打架影响不好”,硬是把我拖到教导处领罚。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装什么活菩萨。”我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把拖把狠狠往水桶里一戳,溅起一片脏水,“陆寻,你大爷的。”
“心情不好?”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我手一抖,拖把杆直接磕在了水槽边缘,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我猛地回头。
陆寻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他穿着那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拎着两瓶冰镇的乌龙茶。
他看起来太干净了,跟这个脏兮兮的水房格格不入。
“你怎么来了?”我皱着眉,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手上全是灰,“来看我笑话?满意了?陆大少爷是不是觉得我这副落汤鸡的样子特别符合你的审美?”
陆寻没说话,只是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水房本来就小,他这一进来,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那股熟悉的、冷冽的冷杉味瞬间盖过了柠檬香精的味道,强势地钻进我的鼻子里。
他走到我面前,把其中一瓶乌龙茶贴在我的脸颊上。
“嘶——”
冰凉的触感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手腕。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陆寻你有病啊?”我瞪着他,脸颊被冰得生疼,“拿开!你是不是脑子里缺根弦?看我被罚你很开心是吧?假惺惺送什么水,留着给你自己降降火气,省得整天一副死人脸装深沉!”
“手。”他没理会我的谩骂,目光落在我脏兮兮的手上,眉头微蹙,“脏死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少管闲事,我会在这儿?你是教导主任养的那条看门狗吗?见谁咬谁?江辰泼我墨水你看不见,我反击你倒是来得快,怎么,你们的脸都是脸,我的脸就是鞋底子,随便踩?”
“嗯,我的错。”他居然没反驳,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伸手拿过我手里的拖把,扔在一边。
“你干嘛?”我愣住了。
“刷厕所。”他言简意赅,弯腰拿起抹布,在水桶里涮了涮。
“……”
我看着堂堂陆家大少爷、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此刻正弯着腰,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满是污渍的洗手台,感觉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陆寻,你脑子瓦特了吧?”我忍不住走过去,“这是惩罚我的,你帮我算怎么回事?要是被老周看见,咱俩都得完蛋。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还是说你想体验一下劳动人民的疾苦,好回去写你那假大空的作文素材?”
“他不会看见。”陆寻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用力擦拭着一块顽固的污渍,“而且,我不喜欢看你弄脏手。”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句话太犯规了。
但我祁砚是谁?我是嘴强王者。
“谁要你假好心。”我冷哼一声,抱臂靠在墙上,“少在这儿演什么深情戏码,我看着反胃。你这手是弹琴的手,金贵,我这手是搬砖的手,皮糙肉厚。你这一弄,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家大少爷转性做保洁了,传出去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祁砚。”
他突然停下动作,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块湿漉漉的抹布。
“干嘛?要打架?”我挑衅地抬起下巴,“来啊,反正我已经背了处分了,不在乎多一条。”
他没理我的挑衅,只是走近一步,目光落在我左手手腕上。
“你的手腕,怎么了?”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刚才挣扎的时候,不小心在桌角磕了一下,此时那里已经泛起了一片青紫,看着有些吓人。
其实不怎么疼,就是看着吓人。
“关你屁事。”我把手往身后一缩,“大男人磕磕碰碰很正常,又不是纸糊的瓷娃娃。怎么,陆大少爷还要给我呼呼?”
陆寻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块淤青看了几秒,眼神暗得吓人。
突然,他一把拉过我,将我抵在身后的墙壁上。
“陆寻!”我惊呼一声,后背撞在冰冷的瓷砖上,疼得我龇牙咧嘴,“你发什么疯?!你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刚才装圣人,现在就原形毕露了?”
“疼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废话!你压着我了!你是猪吗这么重!”
陆寻没动,只是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祁砚,”他低声说,“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不在乎自己的样子,真的很让人火大。”
我愣住了。
火大?
“我火大个屁!”我梗着脖子吼道,“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是我爹还是我妈?管天管地还管我磕着碰着?陆寻,你是不是控制欲过剩?有病去治,别在我这儿发神经!”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自己把自己弄伤,”他抬起头,目光锁住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我就把你锁起来,哪也不许去。”
我:“……”
这人是不是中二病犯了?
“陆寻,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我像是看智障一样看着他,“我是你养的猫吗?还锁起来?你以为你是霸道总裁文男主啊?这种台词你都说得出口,我都替你尴尬,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你信不信?”
陆寻任由我骂,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如果是猫就好了。”他轻声说,“猫比较乖,给点吃的就会呼噜呼噜。”
“我又不吃猫粮!我吃肉,吃人!”我吼道,“特别是吃你这种虚伪的家伙!”
“嗯,你吃炸药。”
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疯子计较。
“陆寻,你能不能正常点?”我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想干嘛?是不是觉得把我逼疯了你就赢了?行,你赢了,陆寻,你是冠军,我是疯子,满意了吗?”
“我想让你长点记性。”
陆寻松开我,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
那是……红花油?
这人居然随身带红花油?!
“手伸出来。”他说。
“我不!”我把手背在身后,“我自己会涂,不用你假惺惺。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感动?自我感动也要有个限度好吗?赶紧滚,别在这儿碍我的眼,看见你就心烦。”
“祁砚。”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别逼我动手。”
我瞪着他,僵持了半分钟。
最后,我还是败下阵来。
“行行行!给你涂!涂完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我恶狠狠地伸出手,“陆寻我告诉你,这笔账我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陆寻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拧开药膏盖子。
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他握住我的手腕,指腹沾了一点药膏,轻轻涂抹在那块淤青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微凉的药膏渗入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随之而来的,是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快得让我有些害怕。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我恼羞成怒,别过头去,“手轻点!你是涂药还是杀猪?想谋杀亲夫……不对,谋杀同学啊?”
“祁砚。”
“干嘛?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知不知道,你嘴硬的样子,真的很欠收拾。”
我:“……”
“陆寻,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我气得想踹他,“我是嘴硬还是欠收拾关你什么事?你是抖M吗?非得找骂才舒服?我告诉你,我不仅嘴硬,我骨头也硬,你想收拾我,下辈子吧!”
陆寻轻笑了一声,涂完药,把药膏塞进我手里。
“好了。”他说,“别生气了,小气鬼。”
“你才小气鬼!你全家都小气鬼!你户口本上每一页都写着小气鬼!”
“嗯,我全家。”他应得理所当然,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走了,送你回教室。”
“谁要你送!”我拍开他的手,恶狠狠地瞪着他,“我自己有腿!我又不是残废!离我远点,别把你的虚伪传染给我!”
“外面下雨了。”他说。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暴雨,雷声滚滚。
我最怕打雷。
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陆寻应该不知道。
“我……我不怕。”我嘴硬道,“打雷怎么了?打雷能劈死你这种伪君子吗?要是能劈死,我倒是希望雷公勤快点。”
“是吗?”陆寻挑了挑眉,没拆穿我,只是撑开一把黑色的伞,“那走吧。”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伞微微倾斜,像是在等我。
我看着那个背影,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没办法,雨太大了,我没带伞。
走出水房,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人有些冷。
陆寻走在我身边,伞一直往我这边倾斜。
他的左肩很快就湿透了,深色的水渍在衬衫上晕染开来。
我瞥了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陆寻,你伞歪了。”我忍不住说,“你是瞎子吗?路都走不直?”
“没歪。”他目不斜视,“风大。”
“……”
我不说话了。
我们就这样并肩走在雨里。
雨声很大,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在这个狭小的伞下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祁砚。”
“干嘛?又要发表获奖感言?”
“下周的物理竞赛,我会赢。”
我:“……”
我就知道,这人三句不离本行。
“做梦吧你!”我瞬间来了精神,把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这次冠军一定是我的!你就等着给我提鞋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在我面前就是班门弄斧!”
“好啊。”他笑了,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就赌大点。”
“赌什么?赌谁先秃头吗?那你肯定输,你发际线看着就不太稳。”
“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行?”
“只要不违法乱纪。”
我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行啊!陆寻,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后悔!我要你在全校面前学狗叫,还要一边叫一边爬操场!”
“好。”他应得干脆,“你也是。”
“谁后悔谁是孙子!”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教学楼跑。
“祁砚!”他在身后叫我。
我没回头,跑得飞快。
直到冲进教学楼,躲进楼梯间的阴影里,我才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摸了摸刚才被他揉过的头发,又看了看手腕上那层油亮亮的药膏。
嘴角忍不住上扬。
“傻子。”我低声骂了一句,“脑子不好使的傻子。”
但我知道,这场赌约,我可能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
晚自习的教室里,气氛有些诡异。
我刚坐下,就感觉周围人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前排的唐淼回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祁砚,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被你这张乌鸦嘴咒死吗?”我没好气地说。
“不是……你看群消息了吗?”唐淼眼神闪烁。
“没看。怎么?地球爆炸了?还是你暗恋对象跟别人跑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
【图片.jpg】
【图片.jpg】
我点开图片。
照片很模糊,显然是偷拍的。
背景是水房门口。
照片里,陆寻正撑着一把黑伞,身体微微向我倾斜,而我正抬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看起来就像是他把我圈在怀里,我们在深情对视。
配文是匿名发的:
【震惊!年级第一和那个嚣张跋扈的祁家少爷,居然在水房……】
下面已经盖了几百层楼了。
【卧槽?真的假的?】
【我就说他们俩不对劲,平时打打闹闹的,原来是情趣?】
【呕,两个男的,恶心死了。】
【祁砚不是有那个校花苏晚柠追吗?原来是弯的?】
【只有我觉得陆寻是被强迫的吗?祁砚平时那么霸道……】
我的手开始发抖。
愤怒、羞耻、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谁拍的?
我猛地抬头,看向教室后排。
江辰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手机,冲我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而坐在江辰旁边的许星燃,正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我的手机。
是陆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气。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陆寻,我……”我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别看了。”他关掉手机屏幕,把手机扔回给我。
“你不生气吗?”我看着他,声音有些抖,“他们这么说我们……说我恶心……”
“嘴长在别人身上。”陆寻淡淡地说,“而且,照片拍得不错,就是构图差了点。”
我:“……”
“你重点是不是搞错了?!”我压低声音吼道,“现在全校都知道我们……那个了!你以后还怎么找女朋友?你陆大少爷的清白名声还要不要了?”
陆寻转过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可怕。
“我不需要女朋友。”
我愣住了。
“祁砚,”他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场赌约,你输定了。”
“到时候,我要你当着全校的面,承认一件事。”
“什么事?”我下意识地问。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
“承认你是我的。”
轰——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
而在走廊的尽头,苏晚柠看着教室里那两道靠得很近的身影,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高思雨,我要你帮我个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晚柠?怎么了?慢慢说。”
“我要祁砚,身败名裂。”
苏晚柠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