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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走廊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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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我的脚步声亮了一下,惨白的光线在头顶闪烁了两下,又随着我的停滞而暗了下去。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上还残留着他刚才捏过的力道,不疼,但那种被强行压制的触感,像是一根刺,扎得我浑身都不舒服。
窗外又是一道闷雷滚过,雨势似乎更大了,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要把整栋教学楼都淹没。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痕。
我冷笑了一下,抬手用力揉了揉,直到把那点红痕揉得发烫,才松开手。
不能怂。
大家都是陆家和祁家从小看着长大的,谁身上还没点脾气?我告诉自己,祁砚,你只是被雷声吵得心烦,他只是个仗着家里有钱、习惯了对别人颐指气使的混蛋。
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晚自习还没开始,但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纸张混合的味道。
陆寻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定制校服衬衫,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他下颌线愈发锋利。他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万宝龙的钢笔,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安静、清冷,仿佛刚才在集训室里那个把我按在桌边、用拇指摩挲我嘴唇的人根本不存在。
我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我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动作大得带倒了旁边的水杯。
“哐当”一声,水杯滚到了地上,在安静的角落里砸出刺耳的声响。
教室里几道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我僵了一下,但没弯腰,只是垂下眼,冷冷地看着那个滚到陆寻脚边的水杯。
一只手比我更快地伸了过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轻轻捏住杯身,将水杯放回我的桌角。动作很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昂贵的冷杉香水味。
“下次小心点。”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就像是在对任何一个普通同学说话一样。
我猛地抬头,正好撞进他垂下来的视线里。
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阴影,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杉香,像是雨后森林里化不开的雾气,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但我没躲。
我直直地盯着他,目光从他高挺的鼻梁滑到那张薄唇上,最后停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陆寻,”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带着点挑衅的意味,“你管得也太宽了。”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那一秒,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落回面前的试卷上。
“……谢谢。”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乱跳,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我低头看自己的卷子,上面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指尖抵在我唇上的触感,微凉,却烫得惊人。
还有那句话。
“除了我的衣角,你不许抓别人的。”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黑点,墨水晕染开来,像是一朵黑色的花。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闷。窗外雷声滚滚,雨点砸在玻璃上像密集的鼓点,敲得人心烦意乱。
我盯着面前那张只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脑子里全是浆糊。那些几何图形扭曲变形,最后竟然都变成了陆寻刚才微微仰起头时,那双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人的眼睛。
“啪。”
我把笔往桌上一扔,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余光里,我看见陆寻转笔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动,将那瓶还没开封的进口玻璃瓶苏打水,又往我桌角推了推。
这一次,他的指尖没有碰到我,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比刚才更甚。
我刚想咬牙把这瓶水推回去,顺便再刺他两句,教室前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或埋头刷题的同学们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我也抬起头,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站在门口的,是苏晚柠。
她今天没穿校服,而是套了一件剪裁考究的米白色风衣,里面是质地柔软的羊绒衫。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深蓝色礼盒,上面系着银色的丝带。她化了全妆,长发微卷披在肩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心雕琢的贵气,以及那种从小被娇惯出来的、毫不掩饰的张扬。
她的目光越过教室里所有人,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我身上,然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径直走了过来。
那声音像是踩在我的神经上。
“祁砚。”
她停在我的桌前,把那个礼盒往我桌上一放,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和理所当然的娇嗔,“你上次随口提了一句想吃这家的栗子蛋糕,我让我家司机绕路去买的,还是热的,你尝尝。”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一阵极低的、压抑的骚动声。
谁不知道苏家这位大小姐眼光高得很,平时连正眼都不怎么瞧人,现在居然为了一个男生,亲自跑到晚自习的教室里来送东西,还这么低声下气地哄着。
我看着那个精致的礼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和苏晚柠也就是在一次宴会上见过两面,说了不到三句话,怎么就成了“随口提了一句”?这大小姐的脑补能力未免也太强了。
“苏晚柠,”我靠在椅背上,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得像是在跟陌生人说话,“我不吃甜的,而且我现在没胃口。东西你拿回去。”
“不吃也得吃。”她双手撑在我的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紧紧盯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和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祁砚,你最近为什么总是不回我消息?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她靠得太近了。
那股甜腻的玫瑰香水味瞬间包围了我,像是某种粘稠的网,让人窒息。
我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想要拉开距离,眉心的褶皱更深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金属笔帽磕在桌面上的声音。
“咔哒。”
声音不大,清脆得像是冰裂。
但这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切断了苏晚意营造出的那种暧昧氛围。
苏晚柠愣了一下,转过头。
陆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
他依旧坐在原位,脊背挺得笔直,连姿势都没变过。但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正冷冷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晚柠撑在我桌沿上的那只手。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看一件沾了灰尘的垃圾,又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苏小姐,”陆寻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晚自习期间,非本班人员禁止入内。周老师就在隔壁办公室,需要我帮你请他过来聊聊校规吗?”
苏晚柠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咬了咬唇,显然没料到陆寻会这么不留情面。但她毕竟也是豪门出身,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娇纵的模样,转头看向陆寻,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和不悦:“陆寻,我跟祁砚说话,关你什么事?你是班长还是纪律委员?”
陆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微微倾身,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越过我面前的桌面,将那瓶玻璃瓶装的苏打水,不紧不慢地、坚定地推到了我的手边。
瓶底与桌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自然到仿佛刚才那句冷冰冰的警告根本不存在,自然到……像是在宣示某种不可侵犯的领地。
“祁砚不爱吃甜的,也不爱闻太浓的香水味。”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苏晚柠脸上的耳光,“还有,他不回消息,只是因为不想回。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这个人,很烦。”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话太毒了。也太……护短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爱闻香水味?我明明刚才什么都没说!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分明写满了“我就是这么说,你能怎么样”。
苏晚柠的脸彻底白了,随后又涨得通红。她死死地盯着那瓶水,又看了看陆寻那张毫无波澜却护犊子护到极致的脸,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好,很好。”她冷笑了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礼盒,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愤怒的声响,像是落荒而逃。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但气氛却比刚才更加诡异且暧昧。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眼角的余光都在疯狂往我们这边瞟。谁都能看出来,陆家这位大少爷,这是在公然给祁砚撑腰,顺便狠狠打了苏家的脸。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陆寻。
他正低着头,继续转着手里的笔,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我的错觉。
“陆寻,”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开口,试图维持住我们之间那种势均力敌的尊严,“你发什么疯?谁让你多嘴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我帮你赶走了一只苍蝇。还有,那香水味确实太冲了,熏得我没法做题。”
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桌上那瓶被他推过来的苏打水拿起来,拧开,狠狠灌了一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窜上来的邪火。
那是被他那句“你这个人,很烦”烫出来的火。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教室,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这一次,我没有再缩肩膀。
我只是盯着他挺直的脊背,看着他握着笔的那只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刚才就是这只手,毫不犹豫地帮我挡开了别人的靠近。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陆寻,你给我等着。
这场账,越算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