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27 荒芜农田(三) “你什么时 ...
-
宋听禾攥着种子走到井边。
和她们离开的时候一样,井台上的木板依然掀着,靠在旁边的石头上。井口敞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太久的嘴。她站在井边往井里看了一眼,底下什么都看不见,那股潮气还在,混着青苔的腥味,一阵一阵地冒上来。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圆玉。玉在发烫,方向偏向井底。
“你要下去?”阿宁站在旁边问。
“嗯。井里的人到现在都没上来,只有三种可能:第一,TA不想上来;第二,TA被困住了上不来;第三,井里压根就没人。我们总得知道这口井底下哪里出了问题。”
“井壁太滑了。”阿宁朝她走了一步,往井那瞥了一眼,“而且青苔很厚。你下去容易,上来难。”
“所以得靠你了。”宋听禾站起来,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手里的绳子,面无表情地和阿宁对视着。
“你什么时候拿的绳子?”阿宁单手抚了抚眉头,有点无奈。
“你呢?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的玉的?”宋听禾挑了挑眉,不答反问。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阿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选择如实回答:“我目睹了你和那个灰色褂子聊天的整个过程。那玉……不愧是她的,该亮的时候是真亮。”
聪明人之间无需多言,有些事也没必要点明。阿宁接过绳子,掂了两下,评价道:“麻绳,有点潮,但不糟,能用。等一下,它怎么会是潮的?”
“我也不知道,拿它的时候是干的。可能这个副本里的空气太干燥了,而我的储物空间里湿气有点重?”
“你这笑话可真冷。”阿宁耸了耸肩。
宋听禾嘿嘿笑了两声,看着阿宁把绳子在自己的腰上牢牢捆了几圈后,把剩下来的绳子紧紧缠在了井台旁边的石桩上。石桩很粗,嵌在地下,纹丝不动。
宋听禾把绳子的另一端扔进井里。绳子很顺利地垂下去,发出沙沙的响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到底。到底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落入了水中,又像是落在了湿泥上。
“你别‘狡猾’,不然我也跟着下去了。”阿宁扯了扯腰上的绳索,唇角微微上扬。
“你这谐音梗不冷?不聊了,我先下去。”宋听禾说,“你好好留在上面。如果绳子晃三下,拉我上来。”
阿宁郑重点头。她把匕首抽出来,握在手里。“万事小心。”
宋听禾抓着绳子,脚踩在井壁上,一点一点往下挪。井壁很滑,青苔蹭在裤腿上,湿漉漉的。越往下越黑,头顶的井口被衬得越来越小。她低头看了一眼,井底有水,在泛着光,水边的暗处看着像是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她继续往下挪,最后一段干脆松了手,直接跳了下去。井底的空间不大,但够站一个人。
脚下的湿泥上依然很滑,宋听禾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黑暗。井底要比井口宽敞一些。她站起来,看了一圈。在自然光下,能看到井壁上有字,刻得比上面那些字大一些。她从手镯里拿出手电筒,凑近了看。
【我在这儿。】
她愣了一下,顺着井壁往旁边看,还有字。
【我不后悔。】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看,是一截断了的绳子,很旧,隐隐散发着臭味,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旁边还有一个铁盒子,外表看着锈迹斑斑的。她蹲下来,把盒子捡起来。
盒子很轻,没有上锁。她打开,看到里面有一张照片,很旧,但能看出保存得很好,边角很平整。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年轻女人,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女人穿着蓝布衣服,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攥着一根麦穗。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铅笔写的,字迹很淡:
【别怪我。你说你不后悔。】
宋听禾看着那行字。
井里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她把铁盒子放回原处,把照片放进外套内侧。她有节奏地晃了三下绳子。
绳子开始往上收。她抓着绳子,脚蹬井壁,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爬到井口的时候,阿宁伸手把她拽了出来。两个人坐在井台旁边,喘着气。
“底下有什么?”阿宁问。
“有字。”宋听禾说,“‘我在这儿。我不后悔。’”
阿宁皱眉。“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底下有张照片。有人来过并且放了个铁盒子,井里的人可能已经不在了。”她顿了顿,“具体是哪种意义上的‘不在’,我们暂时还不知道。”
阿宁看着照片,沉默了几秒。“井里没有人?那我们之前听到的声响是?”
宋听禾没有回答。她把那颗种子拿出来,看着井边那块软土。老吴说种子要种在枯树旁,老太太说种子在麦穗里,纸上说种子要种在井边,水要从井里引,井里的人不能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村口的枯树旁边,蹲下来,然后抬头看向阿宁,一脸无辜。
“行行行。”阿宁单手扶额,把匕首解下来递给她。“拿稳了,别伤着。”
宋听禾用阿宁那把看着价值不菲的匕首挖了个坑,然后把那粒种子放进坑里,又把土盖回去,拍了拍,最后浇了点刚刚带上来的井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先种下去。”她说,“看它能不能活。”然后她把匕首擦干净后还给了阿宁。
阿宁蹲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那块小小的土地,什么都没有发生,想象中种下去马上就长出来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她们眼前只有土,黑的湿润的土。风从村尾刮过来,枯树的枝丫晃了晃,像是在嘲笑她们的痴心妄想。
然后她们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悠长。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她俩还有谁会哼歌?那调子很慢,听上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年代感。宋听禾站起来,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有的房子门还开着,屋内看着黑漆漆的,静得很。声音是从更远处传来的,在村子最深处,那排房子的尽头。
“去看看。”宋听禾说。
阿宁站起来。两个人朝着村子深处走,走到最后一间房子门口。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光,暖黄色的,光线很弱。她们对视一眼,宋听禾敲了敲门,然后伸手推开门。
房子里面坐着一个人。女人很瘦,穿着蓝布衣服,头发花白,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麦穗。她听到门响,抬起头,脸很瘦,衬得眼睛大得有些吓人。瞳孔看着很浑浊,和之前那个老太太一样。
“你们来了。”她说。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们一定会来?”宋听禾问。
“我是这个村子的人。”女人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我在这里等一个人,等了很久了。”
“你女儿?”
女人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手里攥着的是一根麦穗,干的,金黄色的,已经熟透了的麦穗。
“种子要种在地里。”她说,“但不能只种一粒,要种很多。种满了,地就活了。”
“井里的人是谁?”宋听禾问。
女人看着她,然后她笑了,很轻的,仿佛很不在意的。
“井里的人,”她说,“是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