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她进了深渊》Vanillin_x

27、26 荒芜农田（二） 【井里的人

　　井底的声音又响了一下。周围很安静，衬得那声响格外清晰。
　　宋听禾站在井边，没有动，阿宁也没有动。两个人盯着井口看了一会儿。水声没有再次响起。井口和井底一样黑，那弧度从她们的角度来看有些许扭曲。
　　“活的？”阿宁问。语调还是那么平缓，仔细听会发现里面隐隐带着些兴奋。
　　“不知道。”宋听禾说，“但既然井壁上刻了‘里面有人’的字……”
　　“那么也就是说刻字的人知道里面有人。说明有人进去过，或者有人出来过。”阿宁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
　　宋听禾点了点头。她靠近那口井，又看了一眼井壁上的字。字很小，也很浅，说明刻的人力气不大。字的笔画不太流畅，转角的地方有些尖锐，可能是用石头尖划的。
　　她伸手摸了摸。井壁上其他地方是湿的，而刻痕那里是干的。周围的青苔长得很厚，滑腻腻的，只有刻字的地方干净一些。像是刻完之后有人在定期清理，为了让后来的人能够看清这些字。
　　她站起来。“井底有水，水声说明底下是通的。既然有地下暗河，那为什么田地干裂了呢？井口有木板和石头压在上面，是有人故意封的。那个人或者那些人为什么要把这口井封起来？是为了防止上面的人下去，还是为了防止井里的‘人’上来？”
　　阿宁靠在井台旁边的石头上，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如果井底有人，那个人是怎么进去的？主动的？被迫的？井口封着，井壁又是垂直的，没有绳子，没有梯子。为什么进去了现在还活着？是井不够深？还是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了？”
　　“也可能和人的目的性没关系。”宋听禾说，“也就是说这个‘人’，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阿宁抬头看她，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空气安静了几秒。电光石火之间，她们从彼此的眼睛里读懂了一些东西。
　　“那得找绳子。”阿宁说，“这井不知道有多深。咱们等了这么久也不见有人爬上来，看来即使这井口开着，井里的人也上不来。”
　　宋听禾点头。她转身看了一圈村子。几间矮房子散在枯黄的地里，田埂上那条路从村口一直通到村尾。风从村尾刮过来，带着干土，打在脸上有点疼。
　　“刚才那个老吴。”宋听禾说，“他说他不是村民，但他知道这个村的事，他也知道最后一粒种子。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有可能是和小满一样的存在。
　　“那是影子。”阿宁说，“老太太也是影子，说了井的事，但她说‘种子在麦穗里’。”
　　“影子？”
　　“嗯，论坛里玩家们会称一些既不是NPC也不是玩家的家伙为‘影子’。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阿宁很有耐心地解释道。
　　宋听禾想了想，问道：“老太太消失了……那她手里的麦穗呢？麦穗也消失了？”
　　阿宁愣了一下，她回想了一下，脸色微变。“我没注意。她说完就消失了。我当时光顾着思考井的信息了，没注意麦穗。”
　　“所以那两个影子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而且需要拼凑到一块才完整。”宋听禾说，“村民离开是因为村里没有活水，地干了。村里有井，井里有水，井里也有人……我们要找到真正的种子，还得找别的线索。”
　　她们朝着最近的那间房子走。房子是宋听禾之前进过的一间，灶台上放着那只碗。她拿起碗，翻过来看了一眼碗底，碗底依旧刻着“禾”字。但是碗底除了那个字以外，多了一圈很细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那个字周围画了一个圈。她微微皱眉，把碗放回去，走出房子。
　　第二间房子是空的，第三间也是。第四间的门锁着，和之前一样。宋听禾站在门口，看着那把锁。锁是铁质的，扣得很紧。她伸手拽了一下，没拽动。阿宁也过来拽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这锁好好的。”阿宁说，“是从外面锁的，里面有什么？里面的人又是怎么出来的？”
　　“可能压根就没出来。”
　　阿宁看了她一眼，然后挑了下眉，唇角微微翘了一下。接着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很短很小巧，刀刃看着有点钝。她把刀刃插进锁扣的缝隙里，用力撬了一下。锁扣发出一声很闷的响，松了一点。她又撬了一下，锁扣弹开了，整个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宋听禾推开门。和别的房子不一样，这间房子的正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一块格子布。布上放着东西，一排一排的，很整齐。她走过去看。是种子，大概有几十粒，全是灰褐色的，和外面干裂的土地一个颜色。每一粒都是饱满的、圆润的。她伸出手，碰了碰其中一粒，触感并不冷，反而带着些温度。
　　“这是真的种子。”宋听禾说。
　　阿宁走到她旁边。“这么多？不是说只有最后一粒吗？”
　　“找到最后一粒种子”是通关条件。桌子上有几十粒，她们已经找到了，但是没有通关，通关条件也不会这么简单，所以“最后一粒种子”指的不是字面意思上的种子。最后一粒是指能种活的那一粒，或者是最后被找到的那一粒……那么这最后一粒种子，究竟会在哪里？
　　宋听禾和阿宁对视一眼，她没有去碰那些种子。她把桌布掀开一角，看了看整个桌子。桌子底下有一个抽屉，她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张纸。纸是发黄的，边角卷曲，上面用铅笔写着两行字：
　　【种子要种在井边，水要从井里引。井里的人不能出来，出来了种子就死了。】
　　她看着那两行字。
　　“所以井里真的有人？”阿宁凑过来看。
　　“对，而且井里的人不能放出来。”宋听禾说，“但如果井里的人是活的，从人道主义来讲，我们得救，不管TA是NPC还是玩家。可是如果把人从井里放出来，地就活不了，我们就有可能找不到最后一粒种子。”
　　阿宁挑眉。“那我们到底是放还是不放？”
　　宋听禾没有回答。她把这张纸收进口袋，走出了房子。阿宁跟在她后面，拿着由那块格子布简单扎成的小口袋，里面是那些种子。她们走到村口那棵枯树下面，枯树旁边有一块空地，土是软的、黑的。和其他田地不一样，有点湿润。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这一小片土，竟然是温的。她站起来。
　　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圆玉。玉在发烫，方向偏向枯树旁边那块软土。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手镯也在发烫。
　　“得先找到麦穗。”宋听禾说，“老太太说最后一粒种子在麦穗里，老吴说种子要种在这里。把他们的话拼起来看——麦穗可能在这里，或者说麦穗可能在这里被种下去过。”
　　“也就是说这块地底下肯定有东西。”阿宁说。
　　宋听禾蹲下来，开始挖土。周围没有工具，她用手指挖。土是软的，挖起来不难，泥土翻上来的味道也不是很难闻，反而带着些成熟的麦子的香气。
　　她挖了大概七八厘米，指尖碰到了一样硬的东西。拨开土，她看到了一截枯黄的麦秆，很干，已经断了。她继续挖，又挖出来一小把麦穗，很干，一碰就碎的那种。这麦穗里面夹着一粒种子，只有一粒，灰褐色的很小的一粒。和房子里那些种子不一样，要更小更干一些，看上去完全没有生机。她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圆玉在口袋里烫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镯也在发烫。
　　就是它？
　　她站起来，手里攥着那粒种子，看着那口井。
　　“这就是最后一粒种子？”阿宁说着，递给她几张纸巾擦手。
　　“有可能。”宋听禾点了点头。
　　她们带着种子，朝那口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