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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5 荒芜农田(一) 那你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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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尽的时候,宋听禾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重的泥土味,混着腐烂的草根味。还有风,干冷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她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片农田。
面积很大。一眼望不到头。田里没有庄稼,只有土,干的,裂的,一块一块的。土地的裂缝很深,像是一道一道伤口。田埂上长着枯草,很矮,很干,风一吹就断了。远处有几间矮房子,土墙,茅草顶。其中有一间房子的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漆漆的。更远处有一口井,井台上没有水桶,井口被一块木板盖着。
天是灰的,暗沉沉的发着黑,不像是风雨欲来,倒像是天也干了。
几维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很清晰,很稳,也很公事公办。
【欢迎,玩家。】
【编号:K-1027。】
【状态:正式玩家。】
【副本:荒芜农田。】
【通关条件:找到“最后一粒种子”。】
【时限:72小时。】
【请注意:本副本内,土地是唯一的答案。】
宋听禾站在原地,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一粒种子。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圆玉。完整的玉是温的,方向偏向农田深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黑色手镯在发烫。几维没有继续说话,但她能感觉到几维一直存在。像是有人站在她身后,很安静地站在那注视着她。
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土很硬,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土色发灰,混着细碎的干土块,脚边偶尔能看到几段已经发脆的作物残茎,被风卷着贴在地面打转。
风卷着细土扑在皮肤上,带着点呛人的干涩。宋听禾攥了攥口袋里的圆玉,玉的温度和指向都没什么变化,手腕上的黑镯热度慢慢退了下去,周围安静得只剩自己的脚步声,连虫鸣都听不见。
她蹲下来,用手碰了碰地面。干的,一点水分都没有。她抬起头,看了一圈。田里什么都没有,庄稼没有,农具没有,连虫子都没有。整片农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她站起来,朝最近的那间矮房子走。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房子很小,里面有一张土炕,一个灶台,一口锅。锅是干的,能看到锅底有一层白色的水垢,像是很久没有用过。土炕上有一床被子,叠得很整齐,不过被子上有一层灰。
“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连回声都没有。
她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走过第二间房子、第三间……每一间房子都是空的,有的门开着,有的关着。她推开一扇关着的门,里面少了很多东西,没有床褥,没有桌凳,只有土炕和灶台。灶台上放着一只碗,碗是空的,碗的侧边有几粒干透了却还黏在碗身上的米粒。她拿起碗,看了看。碗底刻着一个字:“禾”,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她拿着碗,站在房子中间。然后她把碗放回灶台上,走出房子。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扑扑的褂子,站在一棵枯树下面,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宋听禾走过去,走到了他的面前。男人抬起头,脸很瘦,颧骨很高,皮肤是长期挨饿泛出的暗黄色。他看着宋听禾,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你是来种地的?”
“不是。”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找东西。”
“找什么?”
“最后一粒种子。”宋听禾直奔主题。
男人听到“最后一粒种子”这几个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怀疑,还有一点压在底下的、近乎灼热的盼头。他攥着东西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像是终于把堵在喉咙里的干涩咽下去,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粗陶:“你找它做什么?这荒地方,种子早就埋进土里烂光了,人都留不住,谁还守着那点指望?”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四周空荡荡的土屋、脚下干裂的农田,声音里漫上化不开的疲惫,“村里人走的走,散的散,能动的都搬去有活水的地方了……。”
风卷着细土从他的衣角扫过,他垂了垂眼,把攥在手里的东西悄悄往身后藏了藏,那动作很细微,带着点怕被人抢走的戒备。男人低下头来,不再和她对视。
宋听禾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没有离开?”
男人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摊开手掌。宋听禾看过去,他的手心里有一颗种子,很小,很干,灰褐色的,看上去没有任何生机。
“这就是最后一粒种子。”男人说。
宋听禾看着他手里的种子,没有伸手去接。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圆玉。玉的温度没有变。那颗种子,没有引起玉的任何反应。
假的。他在说谎。他为什么要说谎?
“你叫什么?”宋听禾问。
“老吴。”男人说,“我是这个村子的村民。”
“真的?村民可不会穿着长褂。而且你的手上没有老茧。”宋听禾一针见血。
老吴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眼睛弯起来。他笑得很标准,唇角扬起的弧度和小满的几乎一模一样。
“是啊。”他承认了,“我不是村民……作为猜对了的奖励,顺便告诉你一个秘密,种子要种在这里哦。”话音刚落,他抬手指了指枯树附近的土。
然后他原地消失了,以一种很快的速度。枯树下面什么都没有了,那粒种子也没有了。地上只剩下一小块很薄的灰,风一扬,就被吹走了。
宋听禾站在原地,看着那棵树。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她转过身,看见阿宁站在她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阿宁扎着马尾,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手里攥着一把干土。
“你也看到了?”阿宁问。
“嗯。”
两个人没有废话,也没有浪费时间寒暄,仿佛因为许念安的缘故,彼此间多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也看到了。”阿宁说,“我刚进来的时候碰到一个老太太,她站在田里,手里拿着一把麦穗,跟我说‘种子在这麦穗里’。然后她就消失了,不过她消失之前指了指村里的那口井。我去井那边看过了,井被封住了,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不过我听到了声音。”
“什么声音?”
“水声。”阿宁说,“井底下有水,但井口被封住了。井底的水貌似不是用来种地的,很奇怪吧?”
宋听禾看着她。然后她抬脚朝着之前看到的那口井走去。阿宁不急不缓地跟在她后面。
井台上的木板盖得很严,上面压着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宋听禾和阿宁对视一眼,然后她们合力把石头搬到了旁边的地上,再把木板掀起来。井很深,一眼看不到底。井壁上有东西,宋听禾弯下腰,两只手牢牢撑在井口,凑近了仔细看。井壁上刻着几行小字,痕迹很浅,有点难以辨认。
【种子活不了,因为地底下没有水。水都在井里,但井被封住了。因为里面有人。】
宋听禾读完这些字,猛地起身,和阿宁一起向后退了几步。
“有人?活的死的?”阿宁的声音听上去依然很冷静。
“不知道。刚刚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宋听禾说。
她知道井里面一定有东西,她把手伸进口袋,按了按圆玉。果然,玉在发烫,方向偏向井底。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手镯也在发烫。几维虽然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几维在听。
她们看着那口井,在思考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然后她们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的,从井底传上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里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