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她进了深渊》Vanillin_x

23、22 对称世界（六） “我等你。

　　宋听禾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面，看着许念安。
　　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洋洋洒洒地照在两个人身上。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远处有小孩的笑声，隐隐约约的，从巷子外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外面那个小孩。”宋听禾说，“她是谁？”
　　许念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半块玉，摩挲了两下，似乎在想应该怎么开口。然后她抬起头。
　　“她叫小满。”许念安说，“八岁。进游戏的时候比我还小。”
　　“她也是被系统选中的？”
　　“不是。”许念安摇头，“她算是一个‘例外’。”
　　“什么意思？”
　　许念安看着她。“系统选人的时候，会挑那些身上有‘羁绊’的。小满没有。她的父母很爱她，她身上没有系统需要的那种‘羁绊’。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有一天，她和父母来到一个游乐场玩。她跑进镜子迷宫，走散了。等她出来的时候，游乐场已经空了，她找不到她的父母了。”
　　“然后呢？”
　　“然后系统发现了她，准确来讲应该是系统注意到了她。”许念安说，“一个迷路的、没有羁绊的、普通的小孩。系统本来不想把她拉进游戏的，因为她没有利用价值。但系统也不想放她走，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系统把她留在了这里，让她当这个副本的‘看门人’。它让她守着镜子迷宫，守着那些被镜子困住的人。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因为几乎每个进这个副本的人都会触碰镜子，然后就留在镜子里了。”
　　宋听禾想起小满说“他们都走到这里，然后他们就走不了了”，她又想起小满说“你不要进去。”
　　“她一直看着那些人过来，又被困在镜子里？”她问。
　　“嗯。”许念安说，“不过她心软，而且发现自己逐渐拥有了一些特殊的能力。后来每次有人来，她都会先问‘你要不要陪我玩’或者‘你要不要吃棉花糖’，如果那个人明确说了‘不’字，她就直接把对方弹出副本。她不会强迫对方回答，她已经问了很多年了。”
　　宋听禾没有说话。她想起那个小孩坐在摩天轮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棉花糖，很小口很小口地吃，像是在等人。
　　“她父母呢？后来没找过她？”
　　“找过。”许念安说，“不过系统抹掉了他们的记忆。他们不记得自己有个女儿。”
　　宋听禾看着许念安。
　　“你在镜子里能看到她。”
　　“嗯。”许念安说，“我看着她长大，又看着她变小。这个副本里的时间是乱的。她有时候是八岁，有时候是五岁，有时候是十岁。但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你想帮她。”
　　许念安看着她，很久。然后她笑了一下，嘴角微微翘着。
　　“你总是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你想让我带她出去。”
　　“不是现在。”许念安说，“现在不行。她的灵魂和系统绑在一起了，虽然系统可能已经把她忘记了。所以要等所有副本都崩掉，系统撑不住了，她才能走。”
　　“即使这个副本崩掉她也没办法离开？”宋听禾皱眉。
　　“对。但你可以告诉她一件事。”
　　“什么事？”
　　“你可以告诉她，”许念安说，“她不是孤独的，镜子里的人一直在陪着她。她的爸爸妈妈……一直没有放弃找她。”
　　宋听禾看着许念安，想到现实世界里的大人们早就放弃了寻找她眼前这个人。她低下头，在眼泪落下来之前她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许念安说。
　　“什么？”
　　“你该出去了。”许念安说，“你在镜子里待太久了。外面的时间也在走，你再不出去，小满会以为你也出不来了。你答应了她会回去的。”
　　宋听禾看着她。十三岁模样的许念安。站在歪脖子树下面，穿着黑色的裙子，头发散在肩膀上，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看着手里完整的一块玉，开口：“你把你的半块玉给我了？”
　　“嗯，这样更安全。”
　　“你呢？这样你不就危险了？”
　　许念安望着镜子外面远得像隔着一整个世界的天光，指尖轻轻抚过宋听禾握着玉的手背，把她的五指微微合起：“我已经用不着它了。”
　　“什么意思？”
　　“我崩了三十五个世界，算上废弃医院和现在这个，一共是三十七个。这三十七个副本是我被系统强制陷入沉睡之前所经历过的，也就是说，你未来进入的副本里……不会再有我留下的碎片了。”
　　“我没办法看到不同年龄段的你了？”
　　“可以这么理解。所以，那半块碎玉不能再跟着我了。给你，能够在关键时候替我保护你。”
　　宋听禾的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玉块温热的触感贴着掌心，她却只觉得指尖发凉，她咬着唇攥紧了那半块玉：“可是……可是……”可是你已经踽踽独行了这么多年了，我都来了，难道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许念安手掌轻轻覆在宋听禾的眼睛上，不一会儿便接住了一层薄薄的泪，长长的睫毛时不时扫过掌心，她温柔地开口：“宋听禾，别哭。在这些年里，我发现我可以暂时地取代某一个副本的不重要的NPC。也就是如果你选择进入一个副本，我可以跟着你，在一开始的时候取代这个副本里某一个NPC的意识。你不会一个人面对的。”
　　宋听禾被她抱在怀里，视线还处在有些模糊的阶段，鼻尖萦绕着许念安身上熟悉的浅淡草木香，混乱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含着哭腔开口：“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能陪我进副本？”
　　许念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指尖顺着发梢慢慢往下滑，声音软得像化在风里：“是真的，我不会骗你。”
　　宋听禾埋在她颈窝，闷声问出一句：“那你呢？替代NPC会不会有危险？”
　　许念安的手顿了顿，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过了几秒才重新笑起来，声音带着点安抚的哑意：“别担心，只是暂时接管意识，不会出问题的。等副本走完，我就会出来，不会有事。”
　　宋听禾没再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眼泪浸透了许念安肩头的衣料，晕开一小片浅湿的印记。过了好半天，她才哑着嗓子闷闷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颤：“那我们说好了，进去之后你要一直跟在我身边。不许偷偷跑开，也不许一个人扛危险。”
　　许念安低低应了一声，指尖擦过她泛红的眼角，把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好，都听你的。不过现在——”
　　“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出去了。小满还在外面等。”
　　宋听禾从许念安怀里退出来，指尖胡乱蹭了蹭泛红的眼角，把脸上未干的泪迹擦得七七八八，却还是止不住声音发哑。
　　许念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又伸手替她理好额前被泪水沾湿的碎发，轻声说：“出去之后就按我们原计划走。你在进入下一个副本时候不要急，等我找到位置自然会来找你。即使提前进去了也不要慌，好吗？”
　　宋听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咬着下唇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轻的：“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