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她进了深渊》Vanillin_x

22、21 对称世界（五） 既来之，则

　　许念安看着宋听禾皱起的眉头。她伸出手，碰了碰宋听禾的手背。
　　“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
　　许念安的手很凉，手指细长，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宋听禾记得那道疤。那天许念安从歪脖子树上掉下来，她背着她回到了自己家。幸好歪脖子树不是很高，许念安伤的不是很严重，不过她还是不敢让家长知道。那天晚上许念安在她家半夜做噩梦哭醒了，宋听禾拍着她的背哄了一整夜。
　　“系统确实想让这个游戏一直开下去。”许念安说，“不过它有一个很明显的弱点。”
　　“什么弱点？”
　　“它需要‘羁绊’才能运转。副本的核心是执念，执念的燃料是感情。感情越深，副本越稳。它在现实里随机强制玩家进来，留下来的都是有‘羁绊’的人。它认为把这些人拉进来，副本就稳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宋听禾。
　　“不过它忘了一件事，也可能是它知道但是并不在乎。‘羁绊’不只是它绑住人的绳子，也是人能挣脱它的钥匙。”
　　宋听禾看着她。
　　“系统让我们留住每一个BOSS。”许念安说，“我答应了。但我做的事，和它让我做的，正好相反。”许念安笑得带着几分狡黠。
　　“你做了什么？”
　　“我引导玩家完成BOSS的心愿。”许念安说，“比如让沈知意弹完最后一页。阿念引导你去帮她。她的心愿了了，执念就散了。执念散了，副本就崩了。每崩一个副本，系统就少一个核心。每少一个核心，它就会弱一点。”
　　宋听禾看着她，很认真。
　　“你在崩副本。”
　　“对。”许念安说，“我从这个副本之后就一直在做这件事。三十七个副本，我已经崩了三十五个，还差这个和废弃医院那个。不过系统还有很多其他的副本。”
　　宋听禾垂眸看着她手腕上的银麦穗。她问道：“你这样……明目张胆，系统为什么还会允许你的存在？”她没有问出口的其实是，系统对入侵者都会通过抹杀来维持自身的稳定与安全，你从内部瓦解它，它为什么没有抹杀你？还是它不能抹杀你？还是你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许念安就知道她会问这个，她摊开手掌：“因为我手里有碎玉，它无法完全抹杀我。不过在它发现我的意图之后，切断了我与外界的联系，甚至让我的本体沉睡在了它的身边，也就是整个游戏最为机密的地方，一般人接触不到。”
　　本体……沉睡……
　　所以你才会在八年前杳无音讯。
　　所以我进副本后见到的每一个你都说自己是不完整的，就连我眼前的这个你，也不是我以为的“完整”的你。
　　宋听禾伸出手，握住了许念安的手腕。那根红绳在她指尖下面。银麦穗很凉，她没有松手。
　　“你一个人在游戏里待了十年。”宋听禾说。
　　“嗯。”
　　“你崩了三十五个副本。”
　　“嗯。”
　　“你还想继续崩副本。”
　　“嗯。”
　　“你想拯救更多无辜的人。”
　　“嗯。”
　　“你为什么不想让我进来？”
　　“嗯。嗯？”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啊……许念安嘴角上扬了一下。
　　“因为进来就很难出去了，我见过太多失败的案例。”许念安说，“你以为你能找到我。但你能找到的只有一些碎片。每一个碎片都是我，但每一个碎片都不是完整的我。假设你找了一路，拼了一路，但到最后你突然发现，你拼不回来一个完整的人。你拼不回完整的我，因为完整的我在游戏最深处，被系统锁着，你进不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所有的主要副本都崩掉。”许念安说，“系统撑不住了，‘锁’才会松。我才能出来。”
　　“我已经激活了‘羁绊之证’。我们必须出去。”宋听禾看着许念安的眼睛，很坚定。
　　许念安抿了抿唇，不去看她的眼睛：“系统只会监视我们这些老玩家，因为新玩家基数太多了它没办法一个个仔细看不然它会死机。根据我的经验与观察，即使你激活了‘羁绊之证’，你也可以在接下来的几个副本里表现得超级无敌巨差劲让系统判定你是个没办法完成它任务的废物，然后它就会把你踢出游戏——”
　　“许念安——”宋听禾打断了她的话，“我上一个副本的通关评级是S。”
　　“那又怎样，那你也不能——”许念安的语速越来越快。
　　“许念安——”宋听禾又打断了她的话，“我伪造的身份进的‘深渊’。”
　　“那又怎样，那你也不能——”许念安猛地顿住了，“等等！你不是被系统强制进来的？”
　　宋听禾双手紧紧按在许念安的头上，和她对视着：“没错，这十年，你做得真的很好。我没被系统发现过。”
　　“太好了！”许念安在那一瞬间笑了，下一秒她皱眉：“不行，那你也不能留在游戏里，这样太危险了！你不能为了我冒险。”
　　宋听禾直视她的眼睛，抬手抚了抚她的眉毛：“可是我上一个副本通关的时候它显示的是‘【评级说明：核心心愿已完成，副本已崩塌。】’”，她想了一下，继续开口，“所以我猜，有可能是你给我的那半块玉，这个手镯，以及我伪造的身份共同发挥了作用。”
　　“手镯？”许念安很会抓重点。
　　她仔细端详着宋听禾举到她面前的黑色镯子，微微皱着眉：“这玩意儿我没见过。”
　　“这不是储物手镯？”
　　“不是。玩家储物是通过虚拟面板里的‘储物’键来打开储物空间的，不会是实物。”
　　“虚拟面板？”
　　“虚拟面板就是每个玩家看系统发布的信息的地方……等等，你不会没有虚拟面板吧？再等等，这个手镯你什么时候得到的？”
　　宋知禾仔细想了想：“是我在通关第一个副本后得到的道具，当时说它不限使用次数。不过我确实没有虚拟面板，每次进副本后都是系统直接和我说相关的信息的，然后它就不说话了。”
　　许念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种情况之前没见过？”
　　许念安点点头。“闻所未闻。”
　　宋听禾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好啦，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暂时没事，那就说明这个方案目前可行，由我来继续崩坏副本。”
　　许念安颇为不赞同地看着她：“这也太冒险了——”
　　宋听禾把玉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着许念安，眼睛亮晶晶的。
　　许念安经不住，把她的半块玉也放进宋听禾的手掌，然后松开手。两块玉靠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分离了十年，它们终于对上了。
　　“我找到你了。”宋听禾说。
　　许念安看着她，然后她笑了，很轻的那种笑，嘴角微微翘着。这次，眼睛弯了一点，像是冰面底下，有一条河在流动。
　　“你找到我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