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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发现宋 ...

  •   发现宋安世和钟自秋站在一起的时候,江临愣了两秒。
      那天放学,他和舒尚温走到校门口,看见钟自秋靠在花坛边上,旁边站着一个人。白衬衫,黑裤子,袖口绣着“E”字。宋安世。他站在钟自秋旁边,比钟自秋矮了半个头,肩膀窄窄的,腰很细。他侧着脸,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眉眼,露出来的那半张脸白净清秀,睫毛很长,嘴唇是淡粉色的。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耳尖红红的。
      钟自秋在说话。他说了什么,宋安世点了点头,绞在一起的手指松开了,又绞上了。钟自秋笑了,伸手拍了一下宋安世的肩膀。宋安世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耳尖更红了,红到了耳廓。
      江临站在校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Omega在追钟自秋。他见过宋安世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画画的样子,见过他远远望着钟自秋的样子,见过他被钟自秋擦肩而过之后脸红的样子。他以为宋安世是个Omega。柔柔弱弱的,安安静静的,站在钟自秋旁边像一株需要依附才能生长的藤蔓。
      舒尚温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一幕。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宋安世,”舒尚温说,“你觉不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江临偏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舒尚温的眼睛眯了眯。他看着宋安世,目光很尖。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他走路的姿势不对。”
      江临再看过去。宋安世正和钟自秋一起往校门外走。他的步子很轻,很碎,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像是在试探地面。他的肩膀微微往里收着,整个人的轮廓缩得很小。像是刻意把自己藏起来。像是刻意把自己伪装成某种样子。
      “像什么。”江临问。
      “像Omega。”舒尚温说。“可他装得太像了。”
      江临没有说话。他看着宋安世的背影。那个白衬衫黑裤子的背影,窄窄的,瘦瘦的,消失在街角。他想起了一件事。他想起那天在食堂,宋安世坐在他对面,手腕上有一道浅粉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他想起宋安世掰馒头的样子,一小块一小块,掰得大小几乎一样。那种精确。那种控制。不像Omega。Omega不会那么精确地控制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他想起那天在校门口,宋安世站在梧桐树下。他闻不到宋安世的信息素。他以为是距离太远。可现在想想,他站得并不远。他应该能闻到。哪怕是最淡的Omega信息素,在那么近的距离内也该有一丝味道。可他什么都没有闻到。
      什么都没有。
      宋安世没有味道。
      一个没有味道的人。要么是Beta。要么是——伪装了味道的人。
      江临收回目光,没有说下去。舒尚温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两个人往家的方向走。走到第二个路口,钟自秋从后面追上来。他跑得有点喘,书包带子在手里抡着圈。
      “你俩走这么快干嘛。”他喘着气,跑到江临另一边,三个人并排走着。他拍了拍书包,“刚才宋安世给了我一张画。”
      “什么画。”舒尚温问。
      “我打球的。”钟自秋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一张速写。画的是钟自秋运球的瞬间,腰拧着,手臂伸展,球在指尖。线条很利落,没有多余的笔画。钟自秋的脸画得很像,眼角那个上挑的弧度,嘴角那点痞气,都画出来了。画画的人看了他很多次。看了很久。看得足够仔细。
      “画得挺好。”钟自秋把画收起来,塞回书包里。“他说他在学画画。想让我给点意见。”
      “给意见。”舒尚温重复了一遍。“他看你打球看了半年,画了你几十张,然后跑来让你给意见。”
      钟自秋偏过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舒尚温说。“你那个画,收好了。别弄丢了。”
      钟自秋看了他两秒。然后他笑了。“你操心的样子还挺像回事。”
      舒尚温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江临走在中间,安安静静地听着。他想起宋安世站在钟自秋旁边的样子。耳尖红红的。手指绞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怕吵到谁。那个样子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出精心排演的戏。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每一分害羞都恰到好处。每一次脸红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到让人忽略了一件事——他到底是什么。
      三个人走到舒尚温住的巷子口。舒尚温停下来,看了江临一眼。
      “你那个阻隔剂。”他说。“够用吗。”
      “够。”江临说。
      舒尚温“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巷子。走到铁门口,他回过头来,看着钟自秋。“你那盒抑制剂,别自己瞎打。去医院看。”
      钟自秋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烦。”
      舒尚温“啧”了一声,推门进去了。
      钟自秋和江临继续走。走到钟家宅子门口,钟自秋停下来。他站在路灯下面,看着江临。他的表情很淡,嘴角还挂着那种惯常的笑。可他看江临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江临。”
      “嗯。”
      “那个宋安世,”钟自秋说,“你觉得他是什么。”
      江临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是说,”钟自秋的声音低了一些,“你觉得他真的是Omega吗。”
      江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觉得他是什么。”
      钟自秋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很快,像是什么东西从脸上划过,来不及看清就没了。“我不知道。”他说。“但他看我的时候,不像Omega看Alpha。”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推开钟家的院门。跨进去的时候,他回过头来,又看了江临一眼。
      “走了。明天见。”
      门关上了。
      江临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江家大宅走。走到院门口,他推开门。海棠树上的芽苞在夜色里轻轻地晃。他走进屋里,上了楼。经过江逢房间门口,他停了一下。今天他没有糖了。他在口袋里摸了摸,只摸到那个玻璃瓶。他把手收回来,继续往自己房间走。
      他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床头柜上,白兔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玻璃眼珠望着他。红蝴蝶结端端正正。旁边是那只被捋平了的空牛奶盒。红色的。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他把兔子拿过来,抱在怀里。
      他想起今天舒尚温说的话。想起他说的“他装得太像了”。他想起宋安世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想起他掰馒头的精确。想起他手腕上的勒痕。想起他身上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他把兔子抱紧了一些。后颈的腺体在颈环下面一跳一跳地疼。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个玻璃瓶。透明的。他攥着瓶子,攥了很久。
      他忽然想,这个世界上,伪装成别人的样子生活的人,是不是只有宋安世一个。是不是只有他被改造成Omega。是不是只有他天天戴着颈环,天天喷阻隔剂,天天把真正的自己压在颈环下面,压得喘不上气。
      他把瓶子放回口袋里。抱着兔子,钻进被窝。后颈贴着枕头,那块被埋在层层疤痕下面的蝴蝶胎记安安静静的,像是在沉睡。他把眼睛闭上了。
      窗外起了风。海棠树的芽苞在风里晃着。沙沙的。沙沙的。
      三楼那扇窗户后面,江逢坐在书桌前。他面前摊着一本书,翻到某一页,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字上。他的手里攥着一张糖纸。红色的。今天早上在门口捡的。他捋平了,叠好,压在台灯底座下面。他低头看着那一叠糖纸,看了一会儿。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海棠树。芽苞在夜色里看不清楚。可他知道它们在那儿。在长。在等着开。
      他靠回椅背上,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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