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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开学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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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江临穿了高领校服。
他把衬衫领子竖起来,把颈环遮得严严实实。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颧骨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淡得发白。他瘦了很多,校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袖管里兜着风。他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把领子又往上拽了拽。
出门的时候,江夫人站在玄关。
“药吃了吗。”她问。
“吃了。”江临说。
“颈环别摘。”
“嗯。”
“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
“嗯。”
他背上书包出了门。书包是新的,周管家给他买的。旧的帆布书包被他放在衣柜最底层了,里面装着那只白兔子。他把兔子留在家里了。他不想带出去。怕弄丢。怕被人看见。怕有人问他那只兔子是谁给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人太多了。早高峰,学生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挤在校门口。男生女生,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他们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味道。炸鸡味的早餐、洗发水的化学香精、书包里散出来的零食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还没什么。可再往里走,进了人群中间,那些味道就变了。
Alpha。
他闻到了Alpha。
一个男生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上搭着书包带,步子很快。他身上散发着一股辛辣的木质味,像刚劈开的松木,带着一点烟熏。那是Alpha的信息素。浓度不高,可能贴了抑制贴。可江临闻到了。那股味道钻进他鼻子里,像一根烧红的针,从他的鼻腔扎进后脑勺。他的腺体在颈环下面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发烫。
他弯下腰,扶住了校门口的花坛。
胃在翻。酸水从胃里往上涌,涌到嗓子眼。他咬着牙把那股恶心咽回去。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的手攥着花坛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江临!”
钟自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临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他转过头,看见钟自秋从人群里挤过来,书包单肩挎着,咧着嘴笑。他跑到江临面前,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你妈说你——”
他停住了。他看着江临的脸。看了两秒。
“你怎么瘦成这样。”
“减肥。”江临说。
钟自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江临的书包带扶了扶,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手搭在江临的肩膀上,半搂着他往校门里走。他的信息素是海洋调的,咸咸的,带着一点晒过太阳的盐味。那股味道比刚才那个Alpha的温和得多,可江临还是被呛了一下。他的腺体在颈环下面跳了跳,颈环自动收紧了,压迫感从后颈漫上来,闷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咬着牙往前走。
走进教学楼,人更多了。走廊里挤满了人。高一三班在三楼走廊尽头,他得穿过整条走廊。走廊里全是味道。辣的、苦的、甜的、酸的、腥的。各种信息素混在一起,混成一片混沌的噪音。江临走在人群里,鼻子里灌满了那些味道,脑子里嗡嗡地响。他的腺体在颈环下面一下一下地跳,跳得很急。颈环收得很紧,紧得他喉咙发堵,喘不上气。
他扶着墙走。一步一步。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出了一身汗。校服衬衫的后背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站在教室门口,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
“江临?”
舒尚温从前排站起来。他走过来,站在江临面前,眉头皱着。他的信息素很淡。Beta。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江临对着他,第一次觉得空气能呼吸了。
“你脸色不对。”舒尚温说。
“没事。”江临说。
“你站着别动。”舒尚温转身回了座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他把水塞进江临手里。“喝了。”
江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灌下去,胃里好受了一些。他靠着门框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自己位置前坐下来。靠窗第三排。他以前的座位。他把书包搁在桌上,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教室里人声鼎沸。那些Alpha的信息素混在空气里,浓度不高,可对他来说每一个都是刀子。他的腺体在颈环下面一抽一抽地疼。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钟自秋坐在旁边。他脱了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他今天好像格外热。他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臂上结实的线条。他的信息素在不自觉地往外散——海洋调的,咸的,热的。运动之后出汗,信息素会比平时浓一些。
江临闻到了。他的胃又开始翻。他把嘴抿紧了,把恶心压回去。他把脸转向窗户那边,避开钟自秋的方向。窗玻璃凉凉的,贴着他的脸颊。他把眼睛闭上了。
上课铃响了。老师进来了。江临没有抬头。他趴在桌子上,听着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那些声音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传过来,模模糊糊的。他的意识在飘。飘到很远的地方。后颈的腺体还在跳。一跳一跳的。
江逢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江临没看见。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他今天也穿了一件高领。深灰色的。他坐下来,把课本翻开,目光扫过教室。扫到前排靠窗的位置,停了一下。江临趴在那儿,背对着他。瘦削的肩膀从校服下面凸出来,骨头很明显。他的脸埋在臂弯里,看不见。江逢收回目光,翻了一页书。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临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瓶,手在抖。水瓶被他碰倒了,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江临弯腰去捡。
他弯腰的瞬间,后颈从高领毛衣的领口露出来了一小截。颈环的银灰色边缘露出来了。只有一小截。一闪而过。可江逢看见了。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
江临把水瓶捡起来,坐直了,领子被他拽回了原位。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然后又把脸埋回臂弯里。江逢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翻了一页书。翻的是哪一页,他自己都不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钟自秋拉着江临去食堂。江临不想去。食堂里人更多,味道更杂。可他不想让钟自秋看出来。他跟着钟自秋去了。食堂在三楼,人山人海。各种饭菜的味道混着各种信息素,灌进他的鼻子里。他的腺体又开始跳了。颈环收紧,他喉咙堵得厉害,几乎咽不下东西。
他打了半碗粥,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钟自秋坐在他对面,餐盘里堆满了菜和肉,吃得很快。他吃饭的时候信息素往外散得厉害,混着饭菜的味道,成了一股混沌的热气。江临低着头喝粥,一口一口地咽。他的胃在翻,可他硬撑着。他不想吐在食堂里。
舒尚温端着餐盘走过来,在江临旁边坐下。他的信息素几乎闻不到。他坐下来之后,江临觉得空气里那股混沌的热气被隔开了一些。他偏过头看了舒尚温一眼。舒尚温正低头拌面,没看他。
“你吃点这个。”舒尚温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江临碗里。
江临看着那块排骨。他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他的胃没有翻。他看了舒尚温一眼。舒尚温还是没看他,只是低头吃面。可他坐的位置很巧。他坐在钟自秋和江临之间,正好挡住了钟自秋信息素最浓的那个方向。
江临低下头,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下午的课,江临撑不住了。
他的腺体疼了一整天。颈环收得太紧,压迫着腺体,闷得他头昏脑涨。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钟自秋在旁边写作业,笔尖刷刷地走。他偶尔偏过头看江临一眼,嘴唇动一下,又转回去。
放学的时候,江临慢慢收拾书包。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了。钟自秋被人叫走了,说体育老师找他。舒尚温在前排收拾好了,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等他。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江临在收拾书包。江逢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书。他没动。他在等人走。
江临站起来,背上书包。他往门口走。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看江逢。他只是走过去了。走到门口,舒尚温伸出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走吧。”舒尚温说。
两个人出了教室,下了楼。走廊里人不多。江临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他的腿在发软,腺体还在疼。舒尚温走在他旁边,安静地跟着。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临忽然弯下腰。
他扶住了校门口的花坛,干呕了两下。胃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酸水往上涌,呛得他眼眶发酸。他蹲在花坛边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舒尚温蹲下来,把书包从他肩上取下来,搁在一旁。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江临接过纸巾,擦了擦嘴。他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了。没有哭。只是红了。
“你腺体有问题。”舒尚温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语气。
江临没有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舒尚温站起来,把书包重新递给他。“但你这样撑不了多久。”
江临接过书包,慢慢站起来。他的腿在抖。他站在花坛边上,看着暮色里的街道。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打在他脸上,照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
“走吧。”他说。
两个人往家的方向走。走到第二个路口,江临忽然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可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校服。高领。单肩挎着书包。远远地望着这边。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江临看了两秒。然后他把头转回来,继续往前走。舒尚温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而身后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人,一直站着。站着。站着。站到江临和舒尚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他把书包带攥紧了,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