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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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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走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沿着那条出城的路一直走,走到脚底磨出了水泡,走到天亮了又暗了。他在一个加油站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把书包里的兔子拿出来抱在怀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有人问他去哪,他不说话。有人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他只是走。走得越远越好。远到看不见那栋灰色的楼,远到闻不见海棠树的味道,远到想不起那个人站在路灯下面的样子。
可他走不动了。他的腿在发软,后颈的腺体在颈环下面一跳一跳地疼。他在路边蹲了一会儿,把脸埋进兔子耳朵里。兔子很软。软得像一团云。他把兔子抱得很紧,紧到手指发酸。
然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旁边。
车门开了。江夫人从车上下来。她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头发有点乱,像是没怎么打理就出了门。她站在车门口,看着蹲在路边的江临。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吓人。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
“上车。”她说。
江临抬起头看她。他没有动。
江夫人走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她的手指掐得很紧,掐进他的皮肉里。她把他往车里推。江临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车门框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他被塞进后座,书包掉在脚边。江夫人坐进来,关上车门。
“开车。”她说。
司机发动了车子。车调了个头,往回开。江夫人坐在旁边,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手指攥着包带,攥得指节发白。她看着前面的路,一句话都没说。可她浑身上下都在发抖。抖得厉害。
江临缩在角落里,抱着书包。他低着头,不敢看她。颈环贴着他的喉咙,冰凉的。他听见江夫人的呼吸声,又急又浅,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车开了很久。久到天色从灰蓝变成大亮。车驶进江家大宅的院子,停在门口。江夫人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车旁。江临慢慢从车里出来。他的腿还是软的,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进去。”江夫人说。
江临抱着书包,一步一步往屋里走。江夫人跟在他身后,步子很紧。他走进玄关,走上楼梯。他经过自己的房间,没有停。他继续往上走。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往上走。可能是习惯。可能是他的脚记得这条路。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门。
他站在那扇门前。
江夫人从他身后走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他从门前拽开。她的力气很大,大得不像她。她把他拽到走廊的另一头,推进他的房间。门关上了。江夫人站在门口,背对着门,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你走。”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走啊。你走了,他怎么办。”
江临站在房间中央,抱着书包。他看着江夫人的背影。她的肩膀在抖。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攥得很紧。
“你以为你走了就没事了?”江夫人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薄薄的东西上。“你知不知道你的腺体是什么状况?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信息素会失控?你知不知道一个没有颈环的Omega在外面会发生什么?”
江临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床沿。
“你会被标记。”江夫人说。她的声音在抖,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随便一个Alpha都能标记你。你走在路上,任何一个Alpha闻到你的味道都能把你按在地上。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会怀上不知道谁的孩子。你会被当成公共物品。你会——”
她停住了。她站在江临面前,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她的眼睛红了,红得像要渗血。可她没有哭。她只是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把你从孤儿院带回来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才出生没几天。小小的一个,躺在我怀里,睡着睡着就笑了。那么小的小孩。连眼睛都没睁开。就会笑。”
江临把书包抱得更紧了。
“我养了你十六年。”江夫人说。“我给你吃,给你穿,给你请最好的老师。我把你当亲生儿子养。我亏待过你吗?”
江临没有说话。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走。”江夫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她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眼泪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她的声音还是硬的,硬得像一块铁。
“你走了,你哥怎么办。”
江临的嘴唇动了动。
“他腺体不稳定。”江夫人说。“他随时可能失控。他失控的时候会咬人,会标记,会把人撕碎。你是Omega。你能承受他。你是唯一能承受他的人。你走了,谁给他咬。”
江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干。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又哭又硬的脸。
“所以你改造我。”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把我变成Omega。就是为了给他咬。”
江夫人看着他。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淌。她没有说话。
“我是他的。”江临说。“对吗。”
江夫人的嘴唇抿紧了。
“我从五岁就是他的。”江临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占了他的位置。我欠他的。所以我要变成Omega。我要能被他标记。我要能在他失控的时候活下来。我是他的。”
他把书包放在床上。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摸到了兔子的耳朵。摸到了红蝴蝶结的别针。他把手收回来。
“我知道了。”他说。
江夫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她的眼泪还在流,可她不再说话了。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可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还是响了一下。
江临坐在床边。他把书包拉链拉开,把白兔子拿出来。兔子还是老样子,玻璃眼珠望着他,红蝴蝶结端端正正地别在耳朵上。他把兔子放在枕头旁边,让它面对着自己。
“你还在。”他对着兔子说。
他把手伸到后颈,摸着那条颈环。冰凉的,光滑的。像一只手卡在他的脖子上。他摸了摸颈环下面的腺体。隔着纱布,隔着缝合的疤,隔着那层人工基质。那块蝴蝶胎记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摸不到了。
他把手收回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后颈的腺体在颈环下面一跳一跳地疼。他闻不到自己了。闻不到蝶恋花了。闻到的只是颈环的金属味和硅胶垫的塑料味。
午饭的时候,他下了楼。餐厅里,江楚宁坐在对面,江夫人坐在主位,江逢坐在斜对面。他拉开椅子坐下,面前摆着一碗饭,筷子搁在碗边。他拿起筷子,低头扒饭。他的动作很慢,很安静。他吃了两口,胃在翻,可他硬咽下去了。
江逢坐在斜对面,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停在半空。他看着江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脖子,看着那条银灰色的颈环。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把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没有吃。
“你昨天去哪了。”江逢问。声音和平时一样,又冷又硬。
江临低着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
“没去哪。”他说。
“你书包呢。”
江临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的书包在楼上。他昨天背着走的那个旧书包。他回来的时候,书包还在背上。可江逢看见了。他看见他昨晚背着书包走出去。他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走的。
“在楼上。”江临说。
江逢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他吃得很慢,比平时慢。他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放在碗边。那块鱼肉放在那儿,一直没有被吃掉。
江夫人坐在主位上,安安静静地喝粥。她看了江临一眼,又看了江逢一眼。什么都没说。
午饭吃完了。江临站起来,推开椅子。他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看见江逢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他往楼上走,江逢也往楼上走。他走到二楼走廊口,拐进去。江逢继续往上走,往三楼走。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错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江临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楼梯。江逢的背影正在往上走。走到三楼走廊尽头,推开门,进去了。门关上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轻轻的。闷闷的。
江临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房间。他坐在床边,把白兔子拿过来,抱在怀里。他把下巴搁在兔子脑袋上,闭上眼。后颈的腺体在颈环下面一跳一跳地疼。他把手伸到后颈,摸着那条颈环。冰凉的。光滑的。他摸到了颈环的卡扣。就在后颈正中间。按一下就能打开。可他没有按。
他把手收回来。抱着兔子。安安静静地坐着。
窗外起了风。海棠树的枯枝在风里晃着。沙沙的。沙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