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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江临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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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回来的第三天,江夫人带回来一个盒子。
黑色的,丝绒面,巴掌大小。她把盒子放在江临房间的床头柜上,打开。里面是一只颈环。银灰色的,窄窄的一条,内侧有一层软硅胶垫。看起来像一条项链,可它的用途比项链复杂得多。颈环内侧有一个感应芯片,贴合腺体的位置,可以监测信息素浓度、调节释放量、在Alpha信息素逼近的时候自动收紧,物理压迫腺体,防止被标记。
“戴上。”江夫人说。
江临坐在床边,看着那只颈环。银灰色的金属光泽映着他的脸,映着他苍白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他伸手把颈环拿起来。很轻。比看起来轻。内侧的硅胶垫摸起来软软的,凉凉的。
“这个会自动调节。”江夫人说。“你腺体不稳定,信息素浓度偏高。颈环会把浓度压到正常值。如果遇到Alpha信息素,它会收紧,保护你。但是,”她顿了一下,“你平时不要摘。洗澡也要戴着。防水。”
江临把颈环翻过来,看见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型号。批次。他看不懂。他把颈环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以后你就是Omega。”江夫人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听到吗。”
江临的手指在颈环边缘攥了一下。
“听到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口气。
江夫人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可在安静的房间里,还是响了一下。
江临坐在床边,盯着膝盖上那只颈环。他想起那只白兔子。想起红蝴蝶结。想起那只灰兔子。想起江逢。想起那天晚上,江逢咬他后颈的时候。手指塞进他嘴里。凉的。稳的。他想起那盒温牛奶。想起台灯底下压着的糖纸。想起那把被擦干净了挂在门把手上的伞。
他把颈环拿起来,绕到后颈。扣上的时候,“咔哒”一声,很轻。硅胶垫贴上腺体的瞬间,一阵凉意从后颈漫开。然后颈环开始收紧,很慢,很轻,像是一只手慢慢合拢。压迫感从腺体传上来,闷闷的,酸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摁住了,摁得很死。
他伸手摸了摸。银灰色的环贴着脖子,冰冰凉凉的,像一条细小的锁链。硅胶垫压在纱布上面,纱布下面是缝合的疤和那块被埋在最底下的蝴蝶胎记。什么都摸不到。他摸到的只是环。金属的。凉的。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尖得像一把刀。脖子上多了一条银灰色的环,衬着他苍白的皮肤,像是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把环转了转,让刻字的那面贴到后面去。
“Omega。”他对着镜子说。
声音很轻。镜子里的那个人嘴唇动了动,跟着他重复了一遍。Omega。
他把手放下来。他忽然想起生理课上学过的东西。Omega。可以发情。可以被标记。可以生孩子。他的腺体会周期性地释放信息素,吸引Alpha。他的身体会变得柔软、敏感、适合被占有。他会在发情期失去理智,渴求Alpha的信息素,渴求被咬、被填满、被标记。
他把镜子上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他把白兔子拿过来,抱在怀里。兔子的玻璃眼珠望着他,红蝴蝶结端端正正地别在耳朵上。他把兔子抱紧了一些。颈环贴着他的喉咙,冰凉的。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兔子脑袋上。
房间里很安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一下。平稳的。安静的。活着的声音。
他把眼睛闭上了。
午饭的时候,他下了楼。餐厅里,江楚宁坐在对面,看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脖子上的颈环上停了一瞬。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江夫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粥。她看了江临一眼,点了点头。
“坐吧。”
江临拉开椅子坐下。他的动作很慢,腿还在发软。他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一碗饭,筷子搁在碗边。他拿起筷子,手抖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他把筷子攥紧了,低头扒饭。饭是软的,可他嚼着嚼着,觉得咽不下去。他的胃在缩,缩得厉害。半年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他的胃已经不适应了。
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江夫人说。
江临重新拿起筷子,又扒了两口。他的胃在翻,酸水往上涌。他把嘴抿紧了,硬咽下去。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三楼。江逢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下来了。江临的筷子停了一下。他低着头,没有往楼梯口看。可他的耳朵竖着,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踩在木楼梯上的声音。很稳。很慢。
江逢走进餐厅。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拿起筷子。他的目光扫过桌面,扫过江夫人的脸,扫过江楚宁的脸,最后落在斜对面的江临身上。
他看了两秒。
“你脖子怎么了。”他问。
声音和平时一样,又冷又硬,没什么起伏。可他的筷子没有动。他坐在那儿,看着江临脖子上的银灰色颈环。
江临低着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他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他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吃完了。”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推开椅子,转身往楼上走。他的步子很慢,扶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往上爬。他感觉到江逢的目光钉在他后颈上。颈环贴着喉咙,冰凉的。他往上走,走到二楼走廊口,拐进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仰着头,闭着眼。后颈的腺体在颈环下面一跳一跳地疼。那股甜腻的玫瑰味被压住了,压得很死。他闻不到了。闻不到了。可他知道它还在。它被裹在腺体里,裹在那层人工基质里。它只是被压住了,出不来。
他靠着门板滑下去,坐在地板上。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听到了。”他小声说。对着自己。对着空房间。对着那只坐在床头柜上的白兔子。
“我是Omega。”
他把手伸到后颈,摸着那条颈环。冰凉的,光滑的。像一只手卡在他的脖子上。像一个他再也摘不掉的枷锁。
他把手收回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窗外起了风。海棠树的枯枝在风里晃着,刮在玻璃上。沙沙的。沙沙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敲窗。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