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题卡之外》香水百合有毒

6、流言蜚语 清晨六

　　清晨六点半，林昭推开教室门，原本嘈杂的谈话声骤然戛然而止。

　　她习惯性走向靠窗的老座位，后背密密麻麻落满视线。不是从前好奇或是友善的目光，而是混杂着探究、躲闪的打量。只要她回头望去，那些目光便飞快移开，假装望向黑板或是窗外。

　　课代表过来收作业，走到林昭桌前，手指下意识避开，不愿碰到她的指尖。

　　“听说你复读的学校已经定好了？”前排女生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过分的关切。

　　林昭轻轻摇头：“还没决定。”

　　“要我说，就别多想了。”女生压低声音，“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总揪着不放，对自己不好。”

　　话说得含糊，其中的暗示林昭听得明明白白。她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台上讲解函数习题，林昭低头认真记笔记。后排断断续续传来细碎议论，几句词语飘进耳中：“心理医生”“妄想”“不甘心”。

　　课间，她起身去接水。洗手间镜子前，两个女生正在补妆，看见她进来，飞快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有些人就是不肯接受现实。”高个子女生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昭听见。

　　“可不是，听说还去学校闹过，一口咬定答题卡被调包。”另一个人接话，“依我看，就是嫉妒别人考得好，心态扭曲了。”

　　水龙头哗哗流出冷水，林昭望着镜里面色苍白的自己。她神色平静，关掉水龙头，转身离开。身后的两人立刻闭了嘴，装作专心打理头发。

　　第三节课下课，班主任把林昭叫进办公室。

　　“坐吧。”王老师指了指对面椅子，先重重叹了口气，“林昭，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林昭摇头：“我挺好的，老师。”

　　“老师一直知道你很优秀。”王老师斟酌着措辞，“高考本身就存在运气成分。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总纠结无法改变的结果，对你的心理没有好处。”

　　“老师，我不是纠结，我只想查清真相。”

　　王老师眉头皱起：“什么真相？阅卷流程管理严格，不会出现你设想的状况。我听说你四处打听考场相关的事，这样已经在影响其他同学了。”

　　“我只是想找当年的监考老师核实一些细节。”

　　“到此为止。”班主任语气严肃下来，“高考档案属于机密，不允许个人随意查阅。你再继续这样，会对你个人档案造成不好的影响。”

　　走出办公室，林昭在走廊站了片刻。窗外操场依旧熟悉，高三时，她每天傍晚都会来这里跑步解压。景物一如往昔，她却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放学，往日相熟的同学都刻意绕开她。只有一个男生快步走近，悄悄塞过来一张纸条，不等她说话便匆匆离开。

　　纸上短短一行：我相信你。

　　简单四个字，看得林昭鼻尖微微发酸。她仔细折好纸条，收进笔袋最内层。

　　回到家中，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眶通红，明显刚刚哭过。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妈，怎么了？”林昭放下书包。

　　母亲抬起头，声音沙哑：“昭昭，我们别再查了，好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大姨打来电话。亲戚圈子全都传开了，都说咱家姑娘考不上好大学，精神出了问题。”母亲声音带着哽咽，“说你整日疑神疑鬼，认定有人加害你。就连你爸爸单位，都有人跑来打听闲话……昭昭，妈妈知道你委屈，可是我们能不能向前看？”

　　林昭坐到母亲身旁，握住她冰凉、微微颤抖的手。

　　“妈，我没有精神失常。我只是在寻找真相。您还记得高考结束那天，我回家跟您说，数学考得很好，第二卷全部答完，字迹写得工工整整吗？”

　　母亲点头：“记得，那时候你特别开心。”

　　“可存档答题卡复印件上，第二卷字迹潦草，还有大片空白。那不是我的卷子。”

　　母亲沉默片刻，轻轻抽回手掌：“昭昭，会不会是你记忆出现偏差？高考压力那么大……”

　　“我没有记错。”林昭站起身，“流言我可以不在乎，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走回房间，轻轻关上房门。桌上堆满高中复习资料，最上面那本数学错题本，扉页还写着她曾经向往的院校。

　　台灯亮起，暖黄铺满桌面。她拿出笔记本，上面逐条记录着这些天搜集到的疑点：答题卡笔迹不符、考场异常细节、监考人员相关线索。

　　窗外夕阳缓缓沉落。林昭写下今日日期，落下一行简短文字：
　　“流言起。继续。”

　　笔记本被塞进书架最深处，混在一堆旧练习册之间。做完这些，她翻开大学教材，静下心预习微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