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方晴天》夏日的小百合

61、错失奖学金，悟得人生无定式 姚远走出办

　　姚远走出办公室，刚关上门，就一眼看见靠墙站着的方一晴，她脸上满是紧张，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只受惊的小兽。

　　“晴哥，你怎么跟过来了？”姚远忍不住笑了，走上前，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方一晴连忙站直身体，拍了拍胸口，语气里满是后怕：“我担心你啊，怕校长因为我的事骂你，万一真要罚你，我还能帮你求情。”

　　姚远无奈地摇摇头：“不是那件事，你想多了。”

　　方一晴眨了眨眼，凑近了些，小声追问：“我刚才隐约听见了，是去哥伦比亚大学的事，对不对？这么难得的机会，你为什么要放弃啊？太可惜了！”

　　姚远看着她一脸惋惜的样子，随口反问：“你不也放弃过出国的机会吗？当初老师不也找过你推荐你出国深造吗？”
　　“那不一样啊！”方一晴急忙解释，语气认真，“老师确实找过我，但我不喜欢计算机专业，也不想在这个领域深耕，出国深造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可你不一样，你天生就喜欢编程，也特别擅长这个，去哥伦比亚大学，肯定能学到更多东西，对你以后的发展特别好。”

　　姚远笑了笑，语气随意地敷衍：“我就是不爱出国，吃不惯西餐，天天吃那些面包牛排，想想就腻，还是国内的饭菜香，有烟火气。”

　　“这算什么理由啊！”方一晴皱起眉，“你可以自己做饭啊，租房住，自己买菜做饭，不就能吃到中国味道了吗？”

　　“懒得折腾，太麻烦了。”姚远摊了摊手，语气依旧随意。

　　只有姚远自己心里清楚，这个机会有多千载难逢。可如果方一晴不去美国，他去了又有什么意义？异国他乡，没有她的身影，再顶尖的学府，再厉害的教授，对他来说，也毫无吸引力。能留在她身边，陪着她，看着她，比什么名校深造、光明前途都重要。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思，他永远不会让方一晴知道，只能悄悄藏在心底，化作陪伴她的每一个瞬间。

　　细碎的雪花簌簌飘落，像漫天飞舞的白精灵，短短一个小时，就把整座校园裹进一片纯白，教学楼、操场、树木，全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格外悦耳。

　　寒风像长了尖利的指甲，刮在脸上生疼，吹得人耳朵发红发麻。方一晴把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往上提了提，将半张脸深深埋进柔软的布料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积雪被踩出浅浅的脚印，可转瞬之间，就被漫天飘落的风雪填平，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一路低头走着，心里沉甸甸的，反复琢磨着一个问题，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自己学了计算机专业，可从心底里就不喜欢，也不想从事相关的工作；后来又辅修了金融，当初只是羡慕金融白领光鲜亮丽、收入体面，可真的学了之后，才发现自己也未必喜欢。那将来到底要做什么？这个“将来”并不遥远，或许就在下一个落雪的冬天，就在自己毕业的那一刻。

　　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教学楼门口。姚远快步上前，抬手用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掸掉她羽绒服肩头、帽子上的积雪，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方一晴长长的睫毛上，落了一层细碎的薄雪，像撒了一把碎钻，她轻轻一眨，薄雪便融化成微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姚远的声音温柔，带着几分笑意，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水珠，触感微凉。

　　方一晴回过神，呼出一口白雾，白雾在冷空气中转瞬消散，她眼神迷茫地看着姚远：“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以后到底要做什么。一辈子的工作，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就只是为了挣钱谋生，为了活下去吗？”

　　姚远轻笑一声，语气温柔又耐心，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晴哥都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了，看来是真的长大了。不用急，慢慢来，时间还多，你有很多时间去想，去尝试，不用逼自己立刻做出决定。”

　　方一晴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好奇：“那你呢？你肯定想好了吧？你那么擅长编程，以后肯定有明确的目标。”

　　姚远垂眸思索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语气认真：“应该算想好了，以后做游戏开发，做自己喜欢的游戏，让更多人能玩到我做的游戏。”

　　方一晴瞬间弯眼浅笑，眼底的迷茫消散了几分，语气真诚：“太适合你了！你本来就喜欢玩游戏，又擅长编程，以后肯定能做很厉害的游戏开发工程师，做出特别火的游戏。”

　　姚远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里暖暖的，语气温柔地安慰：“我也就只能做好这一件事而已。你不一样，你很优秀，又学了两个专业，有无数种可能，慢慢挑，总能找到自己喜欢、愿意坚持的事情。”

　　方一晴点点头，快步朝教学楼内走去，可思绪却依旧停留在刚才的对话里。她想起了夏深，想起了那个曾经陪在她身边，总能给她指引的人。如果夏深现在在身边，看到她这么迷茫，会给她什么样的建议？会告诉她，该怎么选择未来的路吗？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空落和酸涩，像被寒风刮过一样，隐隐作痛。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期末考试，又很快到了公布成绩的日子。方一晴忐忑地登录教务系统，查看自己的成绩——计算机专业和金融专业的课程，全都及格了，没有挂科，可成绩都平平淡淡，并不拔尖，远远达不到安隆集团专项奖学金的要求。那个她心心念念、摩拳擦掌想要拿下的一万元奖学金，终究还是与她擦肩而过。

　　方一晴看着屏幕上的成绩，心里没有太多失落，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或许，自己确实不够努力，或许，这就是自己现阶段的水平，没关系，以后再慢慢努力就好。

　　转眼又是一年春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可方一晴跟着父母回到奶奶家，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欢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哀伤——这是爷爷离开后的第一个春节，家里少了爷爷，变得格外冷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愁绪。

　　大家没有了往年娱乐的兴致，全都围在奶奶身边，轻声聊着家常，语气里满是关切。方一晴坐在奶奶身边，看着奶奶日渐苍老的脸庞，心里满是心疼。这半年，奶奶的双膝一直疼痛难忍，走路只能依靠拐杖，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连上下楼都成了奢望。

　　之前家人带奶奶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奶奶的膝盖磨损严重，想要彻底改善，只有置换人工膝关节这一种办法。可奶奶年纪太大了，已经七十多岁，手术风险极高，术后伤口极难愈合，很容易引发并发症，医生不建议手术，只建议保守休养，尽量减少活动。

　　方一晴想起小时候，奶奶健步如飞，牵着她的手去逛早市，给她买糖葫芦，热情又爽朗，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可现在，奶奶却连走路都费劲，精气神大不如前，话也少了很多，大多时候，都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发呆。那个曾经鲜活开朗的老太太，如今却被病痛折磨得没了往日的模样，方一晴看着，眼眶一次次发红，却又只能强忍着泪水，不敢让奶奶看见。

　　全家人都在为奶奶的膝盖发愁。医生说，进口的人工膝关节要四十万，这对普通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谁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更让人头疼的是，奶奶住的老小区，没有电梯，上下楼成了最大的难题。每次下楼，奶奶都要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死死攥着楼梯栏杆，一步一挪，小心翼翼，短短三层楼梯，却要耗时二十多分钟，累得气喘吁吁。

　　家人商量着，要么换一套带电梯的房子，要么租一套一楼的房子，这样奶奶上下楼就方便多了。可不管大家怎么劝，奶奶都死活不肯，她拉着方一晴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和不舍：“我不换，也不租，我就住在这里，这是我和你爷爷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我舍不得离开。”

　　方一晴看着奶奶坚定的眼神，心里满是无奈，也满是心疼。她陷入了深深的无助中，爷爷永远离开了，再也回不来；奶奶被病痛缠身，自己却无能为力；而自己的未来，依旧一片迷茫，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要走向何方。

　　原来，长大之后，那些曾经的美好，都会被现实一点点击碎。小时候总听大人说，小孩儿是最幸福的，无忧无虑，不用操心任何事。那时候的自己，还不觉得有多快乐，甚至总盼着快点长大，觉得长大之后，就能自由，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可真的长大了才发现，童年的无忧无虑，是多么珍贵的奢侈品。

　　小时候，想要吃的、穿的，只要跟父母开口，就能得到；想要好成绩，只要埋头努力学习，就能实现；想要有人陪伴，身边就有爷爷、奶奶、父母，还有夏深。可现在呢？想念夏深，却隔着千山万水，想见见不到；想让爷爷活着，却早已不可能；想让奶奶重新健步如飞，能再陪她去逛早市，却没有任何办法……

　　这难道就是长大的代价吗？要学会面对离别，学会面对无助，学会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压力和委屈，学会在迷茫中摸索前行。

　　窗外，焰火正盛，一朵朵绚烂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墨色的夜空中炸开，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短暂而璀璨，转瞬之间，就消散在夜色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烟雾。家家户户的灯火亮着，暖意融融，可方一晴的心里，却一片冰凉，满是迷茫和酸涩。

　　她默默拿出手机，指尖下意识点开拨号界面，熟练地输入了一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虽然早就删除了联系人，可这串数字，就像长在了心底，深深扎根，怎么也拔不出来，怎么也忘不掉。她盯着屏幕上的号码，手指微微颤抖，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说——她想知道夏深在国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她也想告诉他，自己过得很糟糕，很迷茫，很想念他，想念曾经那个陪在她身边，给她勇气和指引的少年。

　　“发什么呆呢？手里攥着手机，一动不动的。”云飞扬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方一晴慌忙按下锁屏键，把手机藏到身后，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连忙掩饰道：“没什么啊，就是随便看看手机。”

　　云飞扬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哟，我们家丫头，现在还有小秘密了？还藏着掖着的。”

　　方一晴脸颊微微发红，连忙转移话题，语气里满是担忧：“哪有什么秘密。我就是看着奶奶上下楼太费劲，心里难受，真想给这老楼装个电梯，这样奶奶就能轻松一点了。”

　　云飞扬闻言，语气认真起来：“我还真查过这件事，楼梯扶手旁边，可以装那种简易的升降电梯，人站在一个小平台上，靠电力驱动，就能上下楼，也不算太复杂。就是看着不太稳，怕奶奶站不住，而且也担心电路老化，会漏电，不安全。”

　　方一晴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失望：“唉，还是不靠谱，万一出点事，那就麻烦了。”

　　“别着急，”云飞扬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等开学回到学校，我问问我们专业的教授，请他帮我介绍几位机械制造及其自动化专业的老师，我们一起探讨一下这个问题，看看怎么能改进一下，让这个简易电梯更安全，能稳稳当当地把奶奶送上楼。”

　　方一晴眼里瞬间亮起一丝微光，语气里多了几分期待：“这个主意还不错。对了，哥，你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工作啊？”

　　云飞扬笑了笑，语气自信：“还能做什么，去大厂呗，我想去深圳腾讯公司，做程序员，好好拼几年，多挣点钱。”

　　“哇，好厉害！腾讯可是大厂，很难进的，哥你肯定能行。”方一晴由衷地赞叹道。

　　云飞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打趣道：“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哥。不过，你总算想起关心你哥了？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你的那些朋友呢。对了，去年我就问你，要不要考研，你想好了吗？”

　　方一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考研肯定是不想考了，我连自己要研究什么都不知道，考研也只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步入社会，慢慢摸索。可我现在，连自己要做什么工作，都没想好。”

　　“你手里握着计算机和金融两个专业，难道就没有一个喜欢的？”云飞扬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方一晴苦笑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无奈：“当初选计算机专业，还不是因为以你为榜样，觉得你做程序员很厉害，就跟着选了；后来辅修金融，是因为那时候羡慕金融白领，觉得他们又有钱又有能力，看上去特别飒，一时冲动就选了，根本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喜不喜欢。”

　　云飞扬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吐槽：“你们女孩子选东西，还真全凭感性，一点都不理性，从来不想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我现在想理性了啊，”方一晴皱着眉，语气认真，“我知道挣钱很重要，毕竟以后要养活自己，还要照顾奶奶和父母。可我就是在想，要是一辈子都困在一个自己不喜欢的行业里，每天重复着枯燥的工作，会开心吗？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

　　云飞扬看着她迷茫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语气认真地开口：“傻丫头，为什么非要想一辈子呢？人生又不是一成不变的，不用逼自己定死在一个行业里。先走出校园，先找一份工作，先挣钱养活自己，在社会中摸爬滚打，见多了世界，接触多了不同的人和事，慢慢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了。你现在困在象牙塔里，身边的世界就那么大，怎么想，也想不出答案的。”

　　方一晴瞬间豁然开朗，眼睛一亮，脸上的迷茫一扫而空，语气里满是惊喜：“哥，你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对啊，我干嘛非要定死一辈子，做得不开心就换职业呗，人生有无数种可能，没必要逼自己一条路走到黑！这件事，都困惑我好一段时间了，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想通了！”

　　云飞扬看着她豁然开朗的样子，得意地扬起下巴，语气傲娇：“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哥。下次遇到事，别一个人闷在心里，跟哥说，哥肯定能帮你解决！”

　　方一晴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眼底却满是笑意：“嘚瑟什么呀，也就这一次帮到我了。”

　　窗外的烟花依旧在绽放，夜色温柔，屋内暖意融融。方一晴看着身边的哥哥，心里的迷茫和无助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期待。或许，长大的代价确实沉重，但只要有身边人的陪伴，只要愿意慢慢摸索，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总能在迷茫中，走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