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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解围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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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雾被敲门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屋里灰蒙蒙的,画板歪在一边,阳光还没照进来。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重,砰砰砰,整扇门都在晃。
他坐起来,套上外套去开门。门一拉开,老周站在外面,穿着件洗得发灰的汗衫,手里捏着一串钥匙,脸拉得老长。
“住了三天了,房租呢?”
林雾愣了一下。他确实没钱。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身上就揣了几百块,这几天吃饭坐车买东西,已经见底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再宽限几天,但老周没给他机会。
“八百块,押一付一,搬来那天你说第二天给,第二天你说等两天,现在三天了。”老周的声音很大,走廊里嗡嗡响,“我这是租房,不是做慈善。”
林雾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脚尖从破洞里露出来一点。他想说再给我两天,但老周的样子不像能商量。
“你要是拿不出钱,今天就搬。”老周把钥匙串往手心一拍,“我这儿不差你一个租客。”
林雾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能去哪儿呢?找朋友借,没有朋友。回那个家,不可能。他口袋里还剩几十块钱,连一顿正经饭都快吃不起了。
双方正僵持着,隔壁的门开了。
陈凛站在门口,穿着件黑色背心,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他看了老周一眼,又看了林雾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屋了。
林雾以为他不打算管,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过了几秒陈凛又出来了,手里捏着一沓钱,零零碎碎的,有十块的,有二十的,最大一张是五十。他递到老周面前。
“先垫上。”
老周接过钱数了数,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揣进口袋。他看了陈凛一眼,又看了林雾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下楼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咣当咣当地响,越来越远。
林雾站在门口,看着陈凛。陈凛也在看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算借的。”陈凛说,“要还。”
林雾点了下头。“嗯。”
陈凛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林雾站在原地,捏着门把手,手指有点发白。他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坐下,盯着墙角那几粒粉色的老鼠药。
八百块。他拿什么还。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仅剩的几张纸币,掏出来摊在床上。两张十块,一张五块,三个硬币。十八块三毛。连一周的饭钱都不够。
他坐在床上,盯着那点钱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还能找什么活干。奶茶店那边要月底才结工资,这中间的二十多天该怎么度过。
他想到以前在美院的时候,有个同学总找他代画作业,一张五十,后来那个同学毕业了,联系也断了。他翻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最后还是锁了屏。
中午他没吃饭。下午出门,沿着街走了一圈,问了三家店,两家不要人,一家说要等消息。他留了电话,心里清楚等不到。
往回走的时候经过菜市场,门口有个卖馒头的摊子,一块钱两个。他买了两个,揣在口袋里,走回顶楼。
上楼的时候他脚步很慢,到七楼看到隔壁那扇门。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纸条。他把馒头掏出来,站在自己门口,犹豫了几秒。然后他走过去,在陈凛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动静,他又敲了一下。过了会儿门开了。陈凛站在门后,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林雾把馒头递过去。
“还你的。先还一点。”
陈凛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馒头,又抬头看林雾。林雾面无表情,手举着没缩回去。陈凛接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你吃了没?”
林雾没回答。
陈凛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雾。林雾看着他手里那半个馒头,没接。陈凛也没有把手收回去,就这么举着。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谁也没动。最后林雾妥协,把馒头接了过来,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有点硬。他嚼了两下,难以咽下去。
陈凛也咬了一口,靠着门框,慢慢吃。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走廊里,一人半个凉馒头,谁都没说话。楼道里有风穿过来,带着楼下不知道谁家炒菜的油烟味。
吃完了,林雾把剩下那个馒头也掏出来,放在陈凛手里。
“明天还你。”
陈凛看着手里那个完整的馒头,嘴角动了一下,不太像笑,但也不是没表情。
“不用还。”林雾看他。
“我不爱吃馒头。”陈凛说。
林雾知道他在说假话,但没戳破。他转身回屋,关上门之前听见陈凛在身后说了一句。
“明天早上别锁窗。”
门关上了。林雾站在屋里,手里还捏着刚才掰馒头蹭上的碎屑。他看了一眼窗户,画板还抵在那儿,胶带贴得整整齐齐。
他走过去,把画板挪开,把窗户的插销拔起来,试了一下,能开。他又把画板放回去,留了一条缝。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平时早。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缩在被子里不想动。然后窗户外有动静,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把画板挪开,窗户拉开,陈凛翻了进来。
这次落地比上次稳,膝盖弯了一下就站直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看了林雾一眼。
“趁热吃吧。”
林雾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看着桌上那个塑料袋。包子还冒着热气,豆浆用一次性杯子装着,杯壁上凝了一层水雾。
“你哪来的钱?”
陈凛没回答。他走到门口,拧了一下把手,门锁咯噔响了一声,然后开了。他回头看了林雾一眼。
“锁修好了。出门记得锁。”
说完就出去了。门带上,脚步声往楼梯口去了,右脚踏下去比左脚慢半拍,一点一点往下走,越来越远。
林雾坐在床上,看着桌上那两个包子和豆浆。包子是肉馅的,还热着,豆浆也是热的。他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放下,盯着窗户发呆。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窗帘是前任租客留下的,洗得发白,边上脱了线。
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小了一点,只留一条细缝。然后回到床上,把包子吃完,豆浆也喝完了。他把空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隔壁那扇门。门关着,门缝底下安安静静的。他锁好门,下了楼。
今天要去奶茶店,下午还要去菜市场问问有没有搬货的零工。十八块三毛还剩十二块,够买几个馒头撑两天。那八百块还欠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但至少今天,他吃上了一顿热乎乎的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