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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同桌的秘密 崔瀚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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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瀚靠在储物间门板后,目光穿过狭窄门缝,落在屏风侧露出来的浅米色衣角上。桂香顺着门缝涌进来,裹着甜软的气息,填满了狭小的储物空间,他指尖贴着发烫的脸颊,连呼吸都带着颤,每一次心跳都撞在门板上,震得耳廓发鸣。阳光透过展厅玻璃窗,在地面投下长短不一的展架影子,慢慢往门缝这边移,一寸寸染亮了他鞋尖。
教导主任检查完展厅布置,带着学生会的人匆匆离开了,皮鞋声顺着走廊远去,终于没了动静。崔瀚听见屏风那边传来轻轻的布料摩擦声,浅米色衣角动了动,苏予均抱着文件夹走出来,站在原地理了理额前碎发,抬眼往储物间这边望过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崔瀚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还留着桂香,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他的校服衣角。苏予均站在展架旁,手里攥着文件夹的边角,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浅红,却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他。崔瀚走到她面前,距离不到半米,能闻到她发间飘来的桂花香,混着她常用的橘子味护手霜,清清爽爽钻进鼻腔。
“明天见。”苏予均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崔瀚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碰到就收了回去,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明天见。”崔瀚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哑,他看着苏予均转身,抱着文件夹一步步走出展厅,浅米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桂香里,他才慢慢攥紧了刚才被碰过的手,手心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穿过教学楼的梧桐叶,筛成碎金落在高三(7)班的课桌上。崔瀚抱着画夹走进教室,空气中还飘着从窗外飘进来的残留桂香,讲台上已经放好了早自修要读的英语周报,纸页边角沾着一点清晨的潮气。苏予均已经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英语笔记本,笔尖沾着蓝墨水,正在整理昨天的课堂笔记,笔帽放在桌角,是她常用的白色塑料笔帽,上面印着南江大学的校徽。
崔瀚把画夹放在桌肚里,轻轻拉出椅子坐下来,椅子腿蹭着水磨石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苏予均抬眼,对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指尖把整理好的英语笔记往他这边推了推,笔记本封面上贴着一片压干的金桂,叶脉清晰,颜色还带着新鲜的浅黄。“昨天的语法点你没记全,我补了例句,你上课前看看。”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清清淡淡,带着南方姑娘特有的软,周围早读的同学吵吵嚷嚷,没人察觉到这两句寻常对话里藏着什么不一样。
崔瀚拿起笔记本,纸页上是苏予均工整的小楷,字里行间都整整齐齐,重点用红笔标出来,红痕细而直,看得出来她整理时很用心。他指尖划过那片压干的桂花瓣,触感干而脆,带着淡淡的甜香,他抬眼看向苏予均,她已经低下头继续读单词,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耳尖却透着一点浅红。
一天的课程就这样平稳过去,和之前无数个日子没有区别。课上崔瀚转笔转掉了,滚到苏予均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两个人都顿了顿,又飞快分开,脸上都没什么异样,只有桌肚里互相挨着的膝盖,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悄悄烫着心。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过,走读生收拾东西离开,住读生也陆续回了宿舍,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崔瀚留在座位上整理画纸,苏予均帮值日同学关好窗户,锁好前门,手里拿着帆布包站在教室门口等他。走廊里的声控灯一层层灭下去,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映得两个人的影子淡淡的。
他们沿着教学楼后的小路往校门走,不用说话,就那样并排走着,影子拉得很长,偶尔肩膀碰到一起,又轻轻分开,带着一点青涩的痒。出了校门拐两个弯就到了江堤步道,晚风吹过来,带着江面上的水汽,腥甜的风扑在脸上,吹走了一整天的疲惫。步道两旁种着一排乌桕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落了一地碎金,踩上去沙沙响,远处江面上泊着几艘货船,船灯亮着,一点一点晃在黑沉沉的水面上。
他们顺着江堤慢慢走,半个小时刚好走到下游的老水塔,再转身往回走,刚好赶在宿舍关门前回去。没有牵手,也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就那样并排走着,听着江水拍打着堤岸,哗哗的声响盖过了周围的动静,偶尔说一两句上课的趣事,说一两句美术联考的复习进度,剩下的时间就安安静静走着,风裹着江水汽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得乱了,心里却安安稳稳的,满得快要装不下。
这是他们说好的秘密,在高考结束之前,不公开,不声张,就做最熟悉的同桌,把所有的爱意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藏在江风里,藏在整理好的英语笔记里,藏在晚自习后半小时的散步里。
走到步道入口的台阶时,崔瀚终于轻轻伸出手,碰了碰苏予均垂在身侧的手,然后慢慢攥住了。她的手很软,指尖带着一点凉,被他握住之后,轻轻往回攥了一下,算是回应。江风卷着浪拍过来,溅起一点细碎的水花,落在他们的鞋面上,带着凉意,崔瀚的手心却越来越烫,把那点凉都焐成了暖。
树影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灭着,没人注意到。副驾驶座上的林哲放下望远镜,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他是学生会宣传部部长,一直追苏予均,苏予均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他本来就看不惯这个从北方来的转学生,凭什么苏予均对他不一样,凭什么能让苏予均天天陪着他在美术社画速写,给他补英语。今天他跟着过来,就是想看看两个人到底有没有不清不楚,这下果然被他抓着了。
林哲拿出手机,翻出苏予均父亲的电话,那是之前苏父找他了解苏予均在学校情况的时候留的。他指尖抖了抖,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苏父沉稳的声音。“苏叔叔,我是林哲,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林哲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予均她……跟班上那个转学生崔瀚在一起了,就是那个北方来的美术生,家里条件不好,寄人篱下住在远房亲戚家。我看着他好像就是想靠着予均,留在南方,怕是别有用心……”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父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知道了,谢谢你,小林。”
挂了电话,林哲看着那两个牵着慢慢走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发动车子拐出了树荫,消失在路口。
苏予均那天回家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刚进门换了鞋,就看见客厅里灯亮着,父亲坐在沙发上,脸色沉得像水,母亲坐在旁边,一脸担忧看着她。“你去哪了?为什么这么晚回来?”苏父放下手里的茶杯,茶盖磕在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晚自习补课,留在学校问老师问题了。”苏予均把帆布包放在玄关,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问问题?”苏父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身高马大,压迫感扑面而来,“问问题需要和那个姓崔的小子一起沿着江滩散步吗?需要手牵着手吗?”
苏予均的心猛地一沉,知道事情还是被发现了,她抬起头,看着父亲愤怒的脸,没有躲闪,“我和崔瀚在一起了,我们是真心的。”
“真心?”苏父冷笑一声,抬手抓住她的胳膊,指尖用力,把她拽到客厅中央,“真心能当饭吃吗?那小子是什么出身?北方来的,家里爹不疼娘不爱,靠远房亲戚收留才能读书,他不就是看上我们苏家的钱,看上我们家能帮他留在南方,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苏予均挣了一下,没挣开,胳膊被抓得生疼,却还是梗着脖子辩解,“他有天赋,有实力,已经拿到北方美院的专业合格证了,他靠自己就能考出去,根本不需要靠谁!”
“北方美院?”苏父的力气更大了,胳膊上的力道捏得苏予均倒吸一口凉气,“我告诉你,苏予均,你已经保送南江大学医学院了,毕业就要回来帮我打理家族生意,你哪都不能去,更不能跟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混在一起!明天你就去跟他说,分手!”
“我不分手!”苏予均咬着唇,眼眶红了,却没掉一滴眼泪,“我喜欢他,我不会跟他分手的!你们根本不了解他,就不要随便评判他!”
“你反了你!”苏父气得抬手就要打,被母亲赶紧拉住,“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苏父甩开母亲的手,狠狠盯着苏予均,“我告诉你,这个事我不同意,要么你跟他断了,安安稳稳去读南江大学,要么你就别认我这个爹!”
苏予均用力挣开父亲的手,胳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她攥着衣角,看着愤怒的父亲,一字一句说,“我不会跟他分手的,你不同意也没用。”说完,她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才慢慢滑坐下去,胳膊上的疼一阵阵传来,她抬手摸上去,能摸到几道深深的指印,红得刺眼。
窗外的桂香飘进来,甜得发腻,她却尝不出一点甜味,只有胳膊上的疼,还有心里一点点沉下去的慌。她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崔瀚发过来的晚安信息,指尖顿了顿,回了一句晚安,我没事,早点休息,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门板上坐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崔瀚走进教室的时候,苏予均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还是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衬衫,把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是温和的笑,把整理好的英语笔记往他这边推过来,纸页上还是工整的字迹,红笔标注的重点清清楚楚。“昨天的完型填空我给你标了易错选项,你做完可以对着看看。”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清清淡淡,听不出任何异样。
崔瀚接过笔记,指尖碰到她的手,她的手比平时凉一点,却还是轻轻回碰了他一下,没有躲开。他抬头看她,她正低着头读单词,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袖口挽起来一点,露出小臂,崔瀚的目光扫过去,刚好看见袖口边缘露出来一点红痕,形状是清晰的指印,嵌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崔瀚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根烧红的针扎进去,疼得他呼吸都顿了一下。他看着那片红痕,又看着苏予均平静的侧脸,她什么都没说,还是像往常一样给他整理笔记,还是像往常一样对着他笑,可那片红痕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的心上,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活了十八年,一直都是这样,原生家庭的破碎,寄人篱下的处境,贫瘠的口袋,遥远的前途,所有这些都像标签一样贴在他身上,别人看他,首先看到的就是这些,而不是他手里的画笔,不是他画出来的画,更不是他对苏予均干干净净的喜欢。
他看着苏予均垂下来的发顶,看着她放在笔记本上的纤细指尖,心里那点因为双向奔赴涨起来的勇气,突然就漏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往里灌。他第一次开始问自己,他这样的人,真的配得上站在她身边吗?真的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吗?
窗外的桂香飘进来,落在摊开的英语笔记本上,那片压干的金桂安静躺在封面上,颜色依旧浅黄,甜香却淡了下去,像被风悄悄吹走了。崔瀚攥着笔的指尖慢慢用力,指节泛了白,笔芯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