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清欢成过客》仲秋有诺Novecho

10、告白在桂花香里 崔

　　崔瀚的指尖猛地一颤，抬眼撞进苏予均满含温柔的眼睛，烛火跳了跳，把她脸上的温柔晃得软成一片。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住她暖软的手。窗外的月光落在交握的手上，银白的光裹着暖黄的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老旧的墙面上，安安稳稳靠着。
　　雨停了大半个月，日光一直温温软软的，十月底的风卷着满城桂香往校园里钻，走到哪里都裹着一层甜。南江三中的老桂树都种在实验楼两侧，枝桠伸得老远，满树细碎的小黄花攒着劲儿开，落得地面一片金，踩上去软乎乎的，甜香能沾一鞋底。
　　美术社的秋季写生展定在十月最后一个周末开展，展厅占了实验楼一楼的两间大活动室，门对着桂花林，一早开门，桂香就顺着敞开的门涌进去，漫过一排排展架，沾在每幅画的画布边缘。崔瀚是转学生，进美术社才半年，社长老赵本来只给了他一个小展位，在展厅最靠里的角落，崔瀚没说什么，谢过老赵就把自己的画搬了过去。
　　那是他画了一个多月的油画，画布绷得很紧，颜料层层叠叠叠上去，底色是秋分那天江面上的浅蓝，衬着江堤上站着的姑娘。姑娘穿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她正抬头笑着看天边的云，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皮肤衬得透白，连发梢都染了一层暖金。
　　画框右下角贴了小小的白色标签，用黑色墨水写着两个字——《予均》。
　　崔瀚一早就来展厅帮忙布置，忙完一上午，看着参展的师生陆续进来，他找了个靠后门的角落站着，指尖捏着半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身沾了一层薄薄的桂香，还有他手心的汗。他从早上就等着，知道苏予均今天要送学生会的活动材料去实验楼三楼，肯定会顺路下来看展览。
　　入口处传来一阵轻轻的笑闹声，是学生会的几个女生，陪着苏予均一起下来。崔瀚远远就看见了她，她穿那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和画里穿的那件一模一样，长发束成低马尾，发梢垂在肩后，手里抱着一叠蓝色的活动文件夹，指尖沾着一点墨，走在人群里，周身都带着淡淡的桂香。
　　她和身边的女生说着话，脚步慢慢往展厅里走，眼睛扫过一幅幅展出的画，笑容温和，时不时停下来和认识的同学打个招呼。崔瀚看着她一步步往里面走，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撞得他胸口发疼，指尖攥着矿泉水瓶，瓶身都变了形。
　　苏予均和同行的女生告别，说自己再慢慢看，让她们先去忙。女生们笑着挤了挤眼睛，走开了，留她一个人慢慢逛。她沿着展架一幅幅看过去，脚步放得很慢，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她背上，镀了一层软金。她走着走着，慢慢就拐到了展厅最里面的角落，崔瀚的小展位就在那里。
　　崔瀚看着她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那幅画前面，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抱着文件夹的手臂轻轻松了松，文件夹滑到臂弯里，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抚上画布边缘的木框，指尖轻轻碰了碰画里姑娘的发梢，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展厅里人来人往，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隔着远远的人群，崔瀚能看见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她就那样站着，站了好久，久到展厅里换了好几批参观的人，桂香一阵阵吹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沾了细碎的小黄花，她都没动。
　　崔瀚捏着矿泉水瓶，喉结滚了滚，抬脚慢慢往那边走。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没有声音，他顺着人流慢慢挪，一步步靠近那个站在画前的身影。空气里的桂香越来越浓，混着苏予均身上惯有的淡香，钻进他的鼻腔，暖得他整个胸腔都发涨。
　　他走到她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站定，能闻到她发梢的香，能看见落在她肩头上的一小朵金桂，黄灿灿的，和画里的光影一模一样。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每个字都轻轻落在空气里，刚好能让她听见。
　　“我画得对不对？”
　　苏予均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却笑着，嘴角翘起来，和画里那个笑一模一样，软得能化了人。她抬起头，看着崔瀚，头发扫过肩颈，那朵落在肩头上的桂花轻轻落下来，滚过她的手臂，掉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悄无声息。
　　展厅里的人声好像一下子远了，桂香太浓，裹着两个人，把周围的空间都隔成了一个小小的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这里，站在这幅画前面，站在十月底的阳光里。
　　崔瀚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就看见苏予均踮起了脚。她比崔瀚矮大半个头，踮脚的时候，指尖轻轻扶了一下崔瀚的胳膊，软乎乎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下一秒，温软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崔瀚的脸颊上，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又像一片花瓣落在心上，瞬间烫开一片温热。
　　那是她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就马上退开了，留下一片软热的触感，留在崔瀚的皮肤上，烧得他整个脑子都空白了。
　　他听见苏予均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他心上，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崔瀚，我喜欢你，从你第一天坐过来我就喜欢你了。”
　　崔瀚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苏予均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笃定的温柔，没有羞涩，没有退缩，就那样明明白白告诉他，她喜欢他，从第一天他背着画夹坐在她旁边的空座位上，把画夹放在桌角，对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说你好的时候，她就喜欢他了。
　　风从门口吹进来，卷起桂香，拂过两个人的发梢，画布靠着展架，轻轻晃了一下，画里的苏予均笑着，画外的苏予均也笑着，一模一样的温柔，一模一样的明亮，落在崔瀚的眼睛里，撞进他封闭了十几年的心里，一下子把所有的冰冷都撞碎了，涌出满当当的暖，快要溢出来。
　　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突然走进了暖烘烘的屋子，有人递了一杯热乎的茶，把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透了。他从北方过来，背着一袋子的破碎和狼狈，寄人篱下，小心翼翼，从来不敢奢望有人会这样明明白白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她喜欢他，喜欢了这么久。
　　他慢慢抬起手，想去抱她，想把她拢进怀里，想摸摸她的头发，告诉她，他也喜欢她，从秋分那天他坐在江堤上，她递给他一瓶冰矿泉水，对着他笑的时候，他就喜欢了，喜欢得快要藏不住了，连画纸上全是她的影子，连做梦都是她的声音。
　　他的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苏予均的肩膀，就听见展厅门口传来一阵厚重的皮鞋脚步声，伴随着教导主任熟悉的大嗓门，隔着几排展架传过来，清清楚楚。
　　“你们把那边的展架再挪挪，别挡着路，下午校长要来视察，都精神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朝着展厅里面过来了。
　　苏予均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脸上泛起一点浅红，她往后退了一步，轻轻拉了崔瀚的胳膊一下，指了指展厅侧后方的储物间门，又指了指自己这边，示意崔瀚往那边躲。崔瀚反应过来，心脏还在狂跳，他点点头，看着苏予均转身，抱着文件夹，轻轻贴着展架往另一边的屏风后面走，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崔瀚转身推开储物间半掩着的门，闪身进去，轻轻带上门，留了一条小小的缝。他靠在门后，按住自己狂跳的胸口，脸颊上还留着刚才那一下柔软的触感，热得发烫，空气里全是桂香，全是苏予均的味道，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撞得门板都好像在轻轻颤。
　　皮鞋声越来越近，从储物间门口走了过去，教导主任的声音还在说着布置的要求，脚步声慢慢往展厅里面走，停在了不远处，传来挪展架的咚咚声。崔瀚从门缝里往外看，刚好能看见屏风那边露出来的一点浅米色衣角，安安静静靠在展架上，没有动。
　　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带着满室的桂香，甜得发腻，崔瀚摸着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看着那一点露出来的衣角，指尖轻轻颤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惊碎了这满室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