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颜知远

4、第 4 章 林砚开着闫

　　林砚开着闫妍的宝马mini，往麓山走去。

　　闫妍看着这个方向，这不就是回自己家的路么。

　　车子停在主路旁的车位上。

　　“走吧。”

　　林砚率先下车，走到路边那栋房子前。

　　“今天文历来帮的忙，手续还要几天。下午我跟文历逛了一下午家具城，进来看看，我给你做饭吃。”

　　闫妍跟在后面走进房子，家具还带着新木的气息。

　　林砚径直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空空如也。拉开下层，才有几盒牛排。

　　就靠你了。

　　“闫妍，牛排可以吗？”
　　“可以。”

　　“能帮我个小忙吗？”

　　闫妍从客厅走到厨房：“怎么了？”

　　“帮我系一下围裙。”

　　闫妍拿过旁边挂着的崭新围裙，林砚马上配合低头。她走到身后系带子的时候，便听到林砚说：
　　“这是我第一次给女生煎牛排，我厨艺很好的。等明后天，我这里彻底弄好，你下班回来，我给你做大餐。”

　　“你跟你前女友林晓筠不是在一起六年嘛？”

　　“嗯，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她还在上学，我工作又多，我们最开始真正聚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后来没有工作的时候，我们两个旅游的时间多，不怎么待在家里。”
　　“再加上我俩都是圈内人，需要曝光情侣同框，因为有商业捆绑，后来我工作少了些，又刚好她毕业，她又常有驻棚工作，那段时间，我大部分时间都两头飞。”

　　“所以，这样子专门为女生下厨，我真的是第一次。”

　　“我不喜欢带血，要全熟。”闫妍开口。

　　“你好歹装装样子，说你要七分熟啊。”林砚笑着说。

　　“我没吃过七分熟的。”

　　“都是全熟的？”

　　“有时候糊了，算几分。”

　　“噗嗤，算十一分，哈哈。”

　　“今天让大作家见见林大厨的手艺。”

　　牛排端上桌，林砚将闫妍安排坐下。

　　“等一下。”

　　“要拍照？”闫妍问道。

　　林砚没答话，两步跑上楼，从卧室把文历买来的花抱了下来。

　　林砚坐在闫妍身旁，抱着花。

　　“今天算我们第一次约会吧，买房买家具办的匆匆忙忙，花是文历买的。电影院送花终究太显眼，而且抱着花看电影，也占地方。”

　　“咱们房子离得近，吃完饭，你抱着花回去，应该可以养两天。我这里明天应该就能全部弄好。我这段时间都没什么工作，你下班如果不想做饭的话，我就在这里做给你做饭。”

　　闫妍看着林砚，心想：也许，过几天他兴致过了，便淡了吧。

　　林砚的房子在周四那天彻底收拾完毕。

　　中间这几天，闫妍每天下午下班回来，都能看到林砚在主路上等着，看见自己的车，便笑得一脸灿烂。

　　她到林砚的房子里，看着他一点点添置东西，抛开装修，林砚把能换的全都换了。

　　两人坐在林家院子的凉亭里，林砚坐在她对面烤肉。

　　“明天星期五了，你要回庄园？”

　　“嗯。”

　　“可以不回去吗？文历说，周末推荐川西自驾，咱们去川西吧，我还没有去过。”

　　“不行，我的技术不敢开那条路，听说不好走。”

　　“没事，我技术好，我来开。”

　　“那你想去哪里？现在秋天了，川西已经开始冷了。”

　　林砚手里翻动烤串，炭火噼啪响，抬眼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
　　“就走小环线，去看彩林。不用走太深，到新都桥就折返，路相对平缓，轿车也能走。我备足厚外套、氧气瓶，你的欧陆和mini应该都不太适合跑这种路线，文历那边有辆suv，开他的车去。两天一夜，周日傍晚送你回庄园，你可以回去跟你爸妈吃顿晚饭，然后再回来，不会耽误你事情。”

　　闫妍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安静思索片刻。
　　她平日被案卷、书稿填满日子，很少这样抽离出来往旷野里走。

　　“两天一夜……”她低声重复一句，抬眼看向林砚，“可以。但是说好，若是遇上特殊情况、路况变差，我们立刻掉头回来。”

　　林砚眼睛一亮，炭火映亮他眼底的笑意。
　　“一言为定。”

　　他夹起一块烤得油润的肉放进闫妍碟中，语气放得很轻：“我还想看看，你文字里写的秋山，亲眼见到，会不会不一样。”

　　“我没写川西景色。”

　　“怎么会，你那本讲非遗的书里，不是写了理塘，还有石经墙么？”

　　“你不是说你看不懂这本书？”

　　“看不懂，不代表我是文盲。能不能别总把我当成跟不上的人？”

　　“抱歉，习惯了。我父母便是这样，我说得不够直白透彻，他们就很难领会。”

　　“我读书成绩不算好，出国留过学，但不至于脱节，跟得上时代。”

　　“嗯。”

　　闫妍下班回家，拖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箱出门。林砚早已在门外等候，伸手自然接过她手中箱子。

　　“手机、充电器都带齐了？”
　　“嗯。”

　　“我查好了路线，今晚要开好几个小时。车里备了些吃食，路上简单垫一垫。民宿已经订好，咱们一人一间。”
　　“好。”

　　“要是攻略哪里考虑不周，你直接跟我说，全都按你的喜好调整。”
　　“我都可以。”

　　“那出发。”

　　林砚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驱车驶离麓山，上绕城高速，转雅康高速，汇入G318，一路向西向川西方向行进。车厢里安静了片刻，他先开口打破沉寂。

　　“你们法院平时忙吗？”
　　“我是文职，事务不算繁重。”

　　“文历跟我说你是人大毕业的，可我听说，你不是正式公务员，是公考没考过？”

　　“政审没过。我外公是□□。”

　　“□□？他当年是做什么的？”

　　“风水师。”

　　林砚微微一怔：“只是风水师，顶多算被当成封建迷信，怎么会扣上□□的帽子？”

　　“外公那时候是大学生。具体原委我也不清楚，年代太久远。我母亲是外婆快五十岁才生下的，很多事都是妈妈转述。她当年受时代影响，读书不多，传来传去，细节早就走样了。要不是我从北京回成都备考公务员，我都不知道外公这段往事。”

　　“确实，隔了好几十年。虽是你的外公，算下来，差不多是上两代人的旧事，很多真相早就说不清了。”他顿了顿，转了话题，“那你现在在法院上班，做得开心吗？”

　　“上班谈不上开心，只是找一份相对清闲的岗位，不至于彻底脱离社会。”

　　“你写书就很好。”

　　“我的书，看的人不多。”

　　“我发微博帮你推，再联系圈内朋友一起宣传，怎么样？”

　　“不用。我之前还设想做非遗生态IP，找朋友做国漫改编，只是反响平平，最后连服务器都转手卖掉了。”

　　“你大概不擅长经商。这方面我刚好熟悉。让我帮你，也算是成全我自己，咱们一起做点事，一起挣钱，好不好？”

　　“我不缺钱。”

　　“我知道。可人哪有嫌钱多的。手里宽裕些，将来你要是在国内待腻了，喜欢海，咱们可以去斐济买小岛；偏爱山野，就去新西兰盘下农场，养一群小动物，把你的小多和蓝猫也带上。日本高端别墅区氛围也不错，文化和国内最相近，想去哪里定居都随你。”

　　“或者，你想住四合院？我在北京二环有一处。你那庄园别墅不是有大挑高吗，北京也有占地更广的庄园，花园里能种一整片果树。”

　　“北京冬天那么冷，能种什么果树？”
　　“苹果。”

　　闫妍轻轻摇头：“还是三角梅好看。”

　　“你偏爱三角梅，那咱们就定居深圳。去过深圳吗？”
　　“没有。”

　　“离香港很近，澳门也不远，采购东西选择更多。”

　　“我对奢侈品没兴趣。”

　　“缂丝呢？这个你总喜欢吧。”

　　“喜欢。”

　　“所以不是不喜欢奢侈品，只是不爱外来的。若是偏爱咱们本土的非遗好物，凭我艺人的身份，对接渠道很方便，可以帮你寻顶尖料子。我私下还有服装品牌，要不要一起合作？”

　　闫妍安静看了他一眼，轻声发问：“林砚，你为什么总想和我做商业捆绑？”

　　“不是捆绑。我只是想走进你的生活。我身边全是娱乐圈、生意场上的逻辑，你的世界简单安稳。你那本写川军的书，这几天我仔细读了，写得极好。我找人投资，一定能把这本书推火，让所有人看见川军。”

　　“川军本就家喻户晓。”

　　“可闫妍，就像你书里写的那样。后人只记得川军的名号，却很少有人，为他们补上一场带着乡音的送行。”

　　“时代断层，很多人慢慢淡忘了先辈的牺牲。我们如今安稳的日子，都是先烈用命铺出来的。”

　　“现在圈内很难产出好剧本，拍不出厚重的作品。你能写出这样的故事，我去找最好的导演、最合适的演员，搭配顶尖配乐，把川军的故事搬上荧幕。带出成都，讲给全国看，让大家知道，后期的川军里，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中国人。”

　　闫妍静静听着。要说心底毫无触动，并不属实。他是真的读完了她的书稿，精准抓住了她落笔的初心。

　　“这件事，等回成都再说吧。”

　　“好。”

　　川西夜色渐深，成都平原温柔的灯火一点点向后褪去。
　　越往西走，城市光晕越淡，连绵厚重的山影层层叠叠压落下来，天色彻底沉成静谧的墨蓝。高速一路通畅，车流渐少，只剩下车轮平稳碾过路面的低响。

　　林砚目视前方，轻声开口。
　　“闫妍，帮我开一瓶水。”

　　“好。”
　　闫妍抬手拆开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他手边。
　　林砚腾出一只手接过，仰头喝了小半口，喉结轻轻滚动，随后将水瓶递回。
　　闫妍接过，细心拧紧瓶盖，随手放在两人中间的储物格。

　　车厢安静，只有晚风穿窗的微响。

　　林砚低低笑了声，语气带点散漫的打趣：“你把我俩的水放这么近，别到时候拿混了，算间接接吻。”

　　闫妍神色平静，淡淡回了一句：“你想多了，咱俩喝的不一样。”

　　“好吧。”林砚故作失落，眉眼却弯着温柔，“果然是我自作多情。我还以为，你看我这张脸看了这么多天，好歹对我有点想法。”

　　“我们才认识一个星期。”

　　林砚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顿，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点认真的执拗：
　　“可我们，本该认识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