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颜知远

15、第 15 章 她看着他把

　　她看着他把自己灌得越来越醉。她没有阻止。她知道，他需要宣泄，只有他发泄完，她接下来的话，他才会听。

　　他不是顾辞。他做不到顾辞的思考。

　　林砚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闫妍。

　　“你来做什么？来验收你的成果，欣赏你的战绩吗？”林砚双眼通红地质问。

　　这个他成年过后最爱的女人，这个跟他六年来同床共枕的女人，这个算计他的女人。

　　林砚只觉得，眼泪，他现在根本就流不出来。

　　痛到极致，眼泪居然真的都流不出来。

　　“注意到你，是你第一次出轨新闻爆出来的时候。”闫妍开口了，声音很平，“我还记得，你出轨的新闻，被爆了六次。”

　　林砚瞪着她。

　　“在你分手的小道消息传出来之后，我便找人对你做了详细的背调。预测到，你会来成都参加我每年都会去的那场拍卖会。”

　　“所以，我让主办方将你我的位置，调到了一起。”

　　“我的面具，顾辞拒绝不了。我知道，想结婚的你，也拒绝不了。我只需要在你面前拍下东西，然后离开，你自然就会来查我。”

　　“文历跟拍卖会主办方打探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所以，我给万华物业打了招呼，如果文历要搭线，直接答应。”

　　“庄园，高尔夫，川西那夜，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呵呵。”林砚讥讽地笑了，“你一个双一流的高材生，为了算计我一个不成器的留学生，连自己的初夜也能奉献。”

　　“我的初夜，是给了顾辞，不是你。我回成都后，便在我家投资的医院里做了修复手术。”闫妍看着他，“林砚，哪个独居女生，会在第二次见面就让你顺利地去家里喝茶？川西没穿内衣跟你躺一张床——手机有天气预报，我是四川人，出行前谁不会提前看天气规避风险？头一天接吻，第二天就上床——其中任何一节，你仔细想想，都会有不合理。”

　　呵呵。是呀，回想起来，每一个都不合理。

　　但是闫妍那个□□，让他震动的没有任何怀疑。

　　他当时只觉得自己捡到了珍珠。现在再看，却是朵黑莲花。

　　“后面便是顺理成章，你一步步走进了我为你设计的节奏里。”

　　“那你现在来做什么？我所有的身价都被你算计走了。我的钱，我的资产，我的身体，我的心，你甚至还给了我几亿的负债。”

　　“你现在过来做什么？”林砚低吼。

　　闫妍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砚面前。手搭在大衣的带子上，拉开蝴蝶结。

　　“我是过来，给你一个答案。也，为我自己寻求一个答案。”

　　“你那天在直播间里，问我到底爱不爱你。你从庄园离开后，我在我们的房间里想了很久，甚至在来的路上都在想。”

　　眼泪从闫妍的眼眶涌出，身上的白色大衣也落在了地上。

　　那件林砚最爱的真丝睡衣显现。

　　林砚看到闫妍脱衣服，赶紧站起身。但是在地上坐久了，陡然起来，脑袋一阵发晕。

　　闫妍一边解肩膀上的系带，一边说：

　　“你问我，爱不爱你。林砚，我爱你。”

　　“我也想问你，你爱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闫妍对外的面具，还是我这个身体。”

　　“林砚，你又爱我吗？你会离开我吗？”

　　林砚等脑袋的眩晕缓解，便看到闫妍脱得干净地站在那里，说，她爱他。他爱她哪一个？会不会离开她？

　　林砚上前，将大衣捡起来围住她。酒店房间有监控。

　　他围上来的时候，闫妍便双手圈住了他的腰身。

　　“林砚，你还要我吗？”

　　一句话，让林砚一晚上都没有流出来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将她拥入怀中，哭得像个孩子。

　　“闫妍，我要。我爱你。”

　　他林砚，何时让她闫妍这样流过泪？

　　林砚看着自己怀中哭得泪人一样的闫妍。她算计他的钱，他的资产，她坏得过分。

　　所有的一切，在她那句她爱他、还要不要她时，都不那么重要。

　　“闫妍，你赢了。我林砚就是爱你爱得没有原则，就是只要你爱我，我就犯贱地照单全收。你赢了。”

　　“林砚，要我。”

　　眼泪还在脸颊上，林砚便听话地吻了下去。

　　那一夜，他们没有回玫瑰庄园。

　　第二天早上，林砚先醒。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睡得很沉，睫毛轻轻颤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放不下什么。

　　他抬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闫妍醒了。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慢慢红了。

　　“别哭。”他说。

　　“我没哭。”

　　“你眼圈红了。”

　　“昨晚哭太多，肿了。”

　　林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闫妍。”

　　“嗯。”

　　“回家了。”

　　闫妍看着他，慢慢弯起嘴角。

　　“好。”

　　他们回了玫瑰庄园。阿姨带着两个孩子正在吃早饭。大的看见他们进来，跑过来抱住林砚的腿：“爸爸你去哪了？”

　　林砚弯腰把他抱起来。

　　“爸爸去接妈妈了。”

　　“妈妈不是在家吗？”

　　“妈妈出去了一趟，爸爸去接她回来。”

　　小的坐在餐椅上，手里抓着面包，冲闫妍伸手要抱。闫妍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乖乖吃饭。”

　　日子照常过。

　　林砚没有撤资，没有离婚，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他依旧在集团明面上做掌权人。他依旧跑项目、见领导、剪彩、上新闻。

　　而闫妍，依旧是那个安安静静待在他身后的女人。

　　只是从那天起，林砚把集团的每一个重大决策，都先发给闫妍过目。他不问为什么，不质疑，不找茬。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她让他签什么，他就签什么。

　　旁人以为这是“宠妻”。

　　强子有一次私下问他：“燕子，你就不怕嫂子哪天把公司搬空？”

　　林砚笑了一下。

　　“她不会的。”

　　“你这么信她？”

　　林砚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酒店房间里，握着他的手放在她胸口的样子。

　　“她爱我。”他说。

　　强子看着他，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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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辞是在三天后收到那封邮件的。

　　发件人是一串陌生的数字。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是十六年前的。聚会那晚，他第一次见到闫妍。她穿着白裙子，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翻着一本书。他记得自己当时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觉得这个女孩跟在场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那张照片，是聚会的主办方拍的。他后来才知道，主办方是她爸的生意伙伴。

　　邮件里那句话是：

　　“你当年问我的问题，我现在有答案了。”

　　顾辞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邮箱，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他开上三环，往昌平的方向走。他不知道自己去做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一趟。

　　他要去看看，那个赢了所有人的女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要去看看，那个替她当了刀的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要去看看，十六年前就在布局的那盘棋，最后的落子，到底是什么。

　　车子驶入玫瑰庄园所在的街道时，顾辞远远看见林砚的车开进了庄园。闫妍站在门口，看见他回来，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林砚接住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把她抱起来，一步步走进别墅。

　　门关上了。

　　顾辞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十六年前，他站在安检口外面，问闫妍：“你会爱上一个人吗？”

　　她当时没有回答。

　　他跟闫妍的纠葛，是从那夜聚会之后开始的。她主动追的他，她说，她喜欢他，对他一见钟情。

　　闫妍是标准的川渝女生长相。除了身高，其他在北方都很吃香。皮肤白皙细腻，说普通话嗲声嗲气。她跟自己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还记得，当时他心动得不行。她浑身上下，带着江南书香门第的气质，说话嗲声嗲气，笑起来眉眼弯弯。在他们确认关系之前，她每次看自己，都是笑得可爱又娇气。

　　他们是因为什么在一起的？

　　她爸爸工地出了事，死了人。她求到了自己。他甚至还记得，她那天夜里，穿的是一条白色连衣裙。纯洁又美好。那天夜里，她满眼泪水，拉拉链的手都在颤抖，就那样赤裸地站在自己面前，让他拍下她的照片，把女生最致命的把柄交到他手里，求他帮忙。

　　那夜，他不仅留了照片，还要了她。那是她的初夜。青涩得连吻都不会。

　　她是他一手调教的。

　　后面他们在一起了。他动用家里的关系，欠了人情，帮她爸爸把事情压了下去。

　　在事情败露之前，他甚至都在幻想，她毕业他们就马上结婚。

　　但是老天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小小年纪就开始布局自己的蓝图。自己只是她实现蓝图的一把刀。

　　那天夜里，他哭着问她，爱不爱他。

　　他甚至想过，她只要爱他，他就帮她。

　　但是她很平静地告诉他，她不爱他。

　　她说，除了她的爱，她的钱，他可以得到她的一切。

　　他甚至可以毁了她。她的把柄，那张裸照，就在他手里。

　　但是，她是在他身下盛开的玫瑰，他怎么忍心毁了她。

　　她不爱他，让他身心俱疲。他甚至还逼了婚，只要她说她爱他，他把一切都奉上。

　　他没有对任何女生动过心。她的身体，她的一切，她的心，缺一样，他都接受不了。

　　他怪她吗？怨她吗？

　　答案是肯定的。

　　但是他从来不是怪她算计他。他怪她，为什么招惹了他，甚至初夜都给了他，却不爱他。连说一句谎话，说爱他，都不愿意。

　　她对他何其残忍。

　　他在出国的那天，请她来送。她也真的来机场送自己了。

　　他哭着看她，她没有任何动容。

　　他问她，会不会爱上一个人。她当时没有回答。

　　她现在回答了。

　　她爱上了林砚。

　　那个从小事事都不如自己的发小。那个跟她结婚六年，都不知道被算计的笨蛋。那个自己多次提醒，都觉得自己想翘他墙角的蠢货。

　　林砚，你这个蠢货。

　　怎么让我这么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