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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顾辞全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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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全程看完了这场直播。
屏幕里,一向张扬桀骜、从不示弱的林砚,当着全网的面红了眼。
他冲进来,失控质问,眼底崩裂的泪水坦荡又狼狈,偏执得像个生怕被丢下的孩子。
顾辞静静看着,许久,低声自嘲一笑。
兄弟,
我能提醒你的、能点醒你的,我都说尽了。
是你听不懂、看不破,我也无能为力。
只是林砚,
我很好奇,走到最后那一刻,
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会不会,终究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
只是心底的那份酸涩,只有他自己清楚,闫妍当着全网的面,说她爱他,不管是真是假,她到底是说了。
可是自己当年,使出了全部的手段,除了自尊。
她都没有说一句,她爱他。
是因为不说,她的商业帝国会落幕,还是因为,真的动了心。
一念至此,顾辞缓缓垂眸,指尖熄灭手机屏幕,眼底沉沉一片晦暗。
夜幕落下,全网风波尽数被强子连夜压平。
林砚与顾辞街头互殴的争执、昔日旧怨纠葛,悄无声息撤下热度。
林晓筠刻意碰瓷、偷拍制造暧昧假象的出轨绯闻,证据链完整澄清,所有抹黑、所有污名全部剥离干净。
林砚多年沉淀下来的资本形象、公众口碑,稳稳护住,没有半分折损。
外界风平浪静,一切尘埃落定。
可这些,林砚全然无心顾及。
风波、舆论、名声、输赢,在这一刻全都轻如鸿毛。
他此刻满心满眼,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闫妍。
这次的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全网喧嚣转瞬平息,所有误会澄清干净。风波过后,林砚和闫妍的日子重回安稳,甚至比从前更加黏腻甜蜜,日日过得蜜里调油,温情缱绻。
谁也没有想到,真正的转折,猝不及防落在了顾辞父亲的葬礼上。
寒冬凛冽,终究没能留住老人的性命。这一年的深冬,北京落了一场萧瑟的大雪,苍茫白雪覆满长街,肃穆冷清。
这是顾辞回国之后,闫妍第一次与他正式碰面。
时隔十余年再见,旧时光、年少心事、破碎过往一一翻涌上来。顾辞落在闫妍身上的目光复杂、深沉,藏着无人读懂的万千情绪。
这一眼,精准落进林砚眼底。
心底瞬间燃起密密麻麻的戾气。
顾辞,你大爷。
碍于葬礼体面、世交情面,林砚全程克制规矩,面上不露分毫,眼底却时刻紧绷,对顾辞充满戒备。
顾辞本不想再窥探分毫,可这么多年在国外默默关注闫妍,早已成了刻进骨血的习惯。他数次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女人,每一次抬头,都恰好对上林砚杀气腾腾、满眼占有欲的视线。
顾辞心底淡淡嘲讽。
若是当年林砚拍戏时,有此刻一半的情绪张力和表现力,也不至于被全网嘲笑是只会傻笑的二愣子。
葬礼落幕,宾客散去,四下安静下来。
林砚站在不远处,隐约听见顾辞低声交代下属,字句清晰,字字慎重:
“账目一定要核对清楚,归属权、法务流程、税务细则全部落实到位,一样也不能出问题。”
短短几句话,瞬间敲醒了林砚。
他陡然回想这些年的一切。
自己身居集团明面掌权人的位置,风光无限,外人都道他手握资本、掌控全盘。可实则集团太多细碎运作、账目流水、底层对接,一直都是闫妍在默默打理。
恰逢这两年国家严查税务、严控资金流水,风声极紧。
这一刻,林砚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不对劲的警觉。
返程回公司的路上,心绪纷乱难平。
回到集团办公室,他亲自翻查下属送来的近几年财务报表、资金流水、资产负债明细。
越看,越心惊。
越看,越寒凉。
婚后整整六年,他兢兢业业、深耕事业,几乎押上了自己所有身家,拼尽全力扩张版图,明明年年营收暴涨,账面利润可观。
可翻到底层明细,他才骇然发现——
所有收益、资产归属、隐形盈利,大多归集在闫妍的名下。
而所有大额贷款、负债、风险债务,全部挂在他林砚一人名下。
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冰冷刺眼,扎得他指尖颤抖。
六年倾尽所有,他以为的夫妻同心、不分彼此,原来从头到尾,账分得清清楚楚。
心一点点沉到谷底,寒意蔓延四肢百骸。
闫妍,怎么可能。
他瘫坐在真皮座椅上,久久回不过神。
他压上全部信任、全部身家去爱的人,怎么会给他布下这样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手里紧紧攥着那叠厚重的资料,纸张几乎被他捏到褶皱。
他没有立刻回家。
他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他合作多年的私人律师。
“老周,帮我查一件事。我名下的资产、负债、股权结构,全部给我理一遍。要快。”
第二天上午,律师来了集团,有些事情,他需要当面跟林砚说。
“林总,我看了。您名下直接持有的资产不多,大部分核心资产在您太太控股的公司名下。您个人名下有大额贷款和连带担保责任。”
林砚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有什么影响?”
“如果……我是说如果,发生婚姻变动,您的处境会比较被动。”
“被动到什么程度?”
“您可能分不到核心资产,但需要承担主要债务。”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们两个结婚,集团所有的受益归她,债务全部都是你的。”
林砚坐在办公室里,他不知道律师是什么时候走的,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
他笑自己。
六年了。他以为自己聪明,以为自己从顶流转型资本,是他在掌舵。到头来,他连自己名下有什么都不清楚。
那天晚上,他浑浑噩噩回了昌平玫瑰庄园,手里拿着那沓资料。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闫妍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腿上搭着薄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走进来。
那个眼神,和平时一模一样。温顺、沉静、看不出半点破绽。
林砚站在玄关,看着她。
“回来了?”闫妍放下茶杯,“吃饭了吗?厨房给你留着菜。”
他没接话。他走到茶几前,把那叠资料放在她面前。
“闫妍,这些账,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闫妍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翻。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
“哦。”她点了下头,“差不多。”
林砚看着她这态度,心口像被人攥住。
“差不多?”他声音压得很低,“闫妍,我名下六亿的负债。集团所有利润,最终归集到你控股的那几家公司。青衿万里城、影视版权、非遗品牌,全部在你名下。我的资产被抵押、被质押、被用来撑起整个盘子,最后大头归你。你告诉我,这叫差不多?”
闫妍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对。”
林砚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闫妍,为什么?给我个理由。你明明说过你爱我,又为什么要算计我?”
“因为你符合标准。””
“什么叫符合标准?你给我讲清楚。”
“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你安静,纯洁,又美好。”
“这六年,我们朝夕相处,我们甚至还有了两个孩子。”
“闫妍,六年了,现在你要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吗?”
闫妍看着林砚。他已经看懂了账目,还归算出收益和债务的归属,应该是找过律师了。
现在,钱在自己手里,摊牌也没什么。
“理由就是,这个局,在拍卖会我们见面之前就已经布下了。”
“或者可以说,我布局了十几年。”
林砚听着闫妍云淡风轻的回答。
布局了十几年。闫妍,你够狠。
他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一步。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他吻过无数次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想听了。他不想从她口中听到她是如何算计自己的。他受不了。他受不了他全心全意爱的女人,竟会这么残忍地对他。
林砚狼狈地从庄园驱车离开。
闫妍看着他离开,没有马上追。她先去楼上卧房看了两个孩子。阿姨正在哄小的睡觉,大的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林砚给他买的玩具车。
她轻轻把玩具车从孩子手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掖了掖被角,关灯,退出房间。
回到主卧,她坐在床上。床头柜上,是她跟林砚的婚纱照。
闫妍将相框拿起来,指尖轻轻抚过照片里林砚的脸。脑海里不自觉浮现那日他双眼泪目地问自己爱不爱他。
当时自己回答,她爱他。
今天所有操盘摊牌,以后要怎么办,她也需要思考。
思绪甚至不自觉地回到了十六年前。顾辞看破她所有筹划的那一天,顾辞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她当时告诉顾辞,她不爱他。
顾辞是北大生,她是人大生。她跟顾辞身上有着一种相同的特性,学霸的骄傲。
他们两个,自尊要高于爱情。
她当年败露后,顾辞不愿意做她的刀。他走了。
相同的问题,却有不同的心境。现在对象换成了林砚。
她爱林砚吗?
她抚摸着相框。灯光下,照片里林砚看自己的眉眼,温柔又缱绻。
林砚看自己的眼神,她在很多男人眼中都看到过。顾辞出国后,她在北京大厂做会计,期间她接触过很多对她青睐的男人。
有爱她的面具的,有爱她的身体的,有爱她家庭的,也有爱她种种的。
但是,他们都不合格。
甚至她回成都后,成都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也有跟林砚一样的。他们也都不合格。
直到林砚出轨的消息再现,她锁定了他。
她是双一流大学毕业,林砚一个高考只有二专分数的笨蛋,不是自己的对手。
她从头到尾都知道。
但是,林砚离开时滑落的泪,却像是落进了她的心底。
闫妍拿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她上一次站在这里,还是林砚被曝婚内出轨。
她打开手机,进入手机银行APP。交易明细里,酒店名字在第一项。
闫妍走进衣帽间,将林砚最喜欢的那件真丝睡衣拿出来,外面套了一件长度在脚踝的白色大衣。
她一步步走出卧室,下楼,拿车钥匙,换鞋,去车位,开车去酒店。
半个小时,闫妍将车停到了酒店停车库。
她一步步下车,进电梯,站在林砚房门前,敲门。
林砚在里面不开门。
闫妍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给酒店前台打了电话。过了一会儿,保洁阿姨拿着房卡过来,帮她开了门。
闫妍进去的时候,林砚坐在床尾的地毯上,独自喝着闷酒。他抬头看见是她,没有说话,继续喝酒。
闫妍关上房门,走到他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