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甜蜜爱恋》倩芷

8、一起去 汐梦第

　　汐梦第二天中午回到东哥的小院。

　　东哥正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下，手里拿着那把剪子，在修一盆薄荷。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剪。汐梦在台阶上坐下来，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怎么找到那座宅子，怎么在后巷等着，怎么在桥头跟努尔哈赤说了那句话。

　　东哥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她把剪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她端了两碗热茶出来，一碗放在汐梦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她在汐梦旁边坐下来，看着院子里那口水缸，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什么反应？”她问。

　　“没反应。”汐梦说，“他站在桥上看了会儿河，问了两句，然后就走了。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东哥端着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磨了一圈。然后她把碗放下，开口了：“我跟你一起去。”

　　汐梦转过头看她。

　　“你一个人去不够。”东哥说，“努尔哈赤这个人，你不把话当面说清楚，他会一直装听不懂。你替别人传话，他最多当你是个疯子。但如果是舒尔哈齐的人去说，就不一样。”

　　“舒尔哈齐的人？”

　　东哥没有解释，只是站起来，走进屋里。汐梦听到里面翻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换了一身衣裳，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的旧披风，就是那件补了三年的、鹰纹快磨没了的披风。她把披风的领口拢了拢，看着汐梦：“走吧。趁天还没黑。”

　　汐梦没有多问。她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东哥锁好门，把那把旧钥匙塞进腰间的布袋里。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那条巷子走得不拖泥带水。汐梦跟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出城的时候天色还亮着，日头挂在西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路上有风，从北边灌过来，带着一点干草的味道。东哥走了一段，把披风的帽子戴上了，遮住了半张脸。汐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到了建州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半。城门口的兵卒正要收岗，东哥带着汐梦趁着最后一点光进了城。她没有往主街那边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巷。汐梦跟在她后面，发现这条路比昨天她自己走的那条近了不少。拐了两个弯，就到了那座宅子的后巷。

　　东哥在后门前面停了下来。她站在门洞的阴影里，把披风的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整张脸。她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站了几秒，然后伸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看到东哥的时候愣了一下。东哥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汐梦没有听清。那个老仆把门开大了一点，侧身让开了门口。东哥迈步走了进去，汐梦跟在后面。

　　院子里很安静，几盏灯笼挂在廊下，把庭院照得半明半暗。老仆领着她们穿过前院，绕过一道影壁，走到后院的一间书房门口。老仆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应了一声。老仆推开门，退到一边。

　　东哥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回头看了汐梦一眼，目光很平，什么都没说。然后她迈步走进了那间书房。

　　汐梦留在门外，站在廊下的阴影里。门没有关，她能听到里面有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很平，是努尔哈赤的。一个很低，是东哥的。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间屋子里空气的变化——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一句低沉的什么话，然后是更长的沉默。

　　萧逸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她进去了。”

　　“嗯。”

　　“你不进去？”

　　“不用。”汐梦靠在廊柱上，看着那扇半掩的门，“这是她的事。我只是带个路。”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东哥从书房里出来了。她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很平的样子，但汐梦注意到她的步子比进去的时候轻了一点。东哥走到她面前，说了一句：“走吧。”

　　两个人沿着原路出了宅子，后巷里的风比来的时候大了一些。东哥把披风拢紧了一点，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开口了：“他说他想想。”

　　汐梦没有接话。

　　“他说他想想，能不能放他弟弟一条路。”东哥说，“他没答应，也没不答应。他说他想想。”

　　汐梦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条线比平时松了一点。

　　“你跟他都说了什么？”汐梦问。

　　“说了些旧事。”东哥说，“说他当年骑着马从叶赫门口路过，连头都没回。说舒尔哈齐站在城墙上看了我一整夜。说他自己站在山顶上望着两边的烟，看了一夜，没睡着。”

　　她停了一下。

　　“我还跟他说了一句话。”东哥说，“我说，一统天下的人，也是要有家可以回的。他不说话，站了很久。”

　　汐梦点了点头。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兵卒已经换了一班。她们出了城，外面天已经完全暗了，只有远处村落的灯火稀稀落落地亮着。东哥走在前面，汐梦跟在后面。走了很长一段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