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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东哥的故事(下) 汐梦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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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梦去的时候,院子里多了一张小桌,桌上温着一壶酒,旁边搁着两只碗。东哥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酒壶,动作很慢。看到汐梦进来,她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汐梦坐下来,东哥给她倒了一碗酒,自己也倒了一碗。酒是温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散在傍晚的风里。
“昨天说到一个人。”东哥端着碗,没有立刻喝,“你应该猜到了,是舒尔哈齐。”
汐梦没有接话,端起碗喝了一口。
“那时候他在建州,不算什么大人物,但谁都知道他。他跟努尔哈赤是兄弟,两个人一起打仗,一起闯出来的。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一次盟会上。我跟着阿玛去的,站在人群里,听他们说话。他跟别人不一样,他不多话,也不看我。别人看我,我看得出来是在打量。但他不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往我这边看。”
她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看,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看。他不是不想看。他是怕看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汐梦把碗放在桌上,轻声问了一句:“你后来跟他说过话吗?”
“说过。”东哥说,“第二次见他的时候,是在一个晚上。那次盟会散了,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他路过,停下来,站在那儿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他走过来,问了一句,‘你冷吗?’就这三个字。我说不冷。他就走了。”
她端着碗,看着碗里剩下的那点酒,安静了一会儿。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一个人问我冷不冷。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女儿,不是因为我能给他什么,就只是问我冷不冷。”
汐梦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听着院子里的风穿过竹架,吹动那件旧披风的边角,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后来我们又见过几次。”东哥说,“每次都很短。他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也不做什么多余的事。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时候,跟别人看我的时候不一样。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他想把我这个人拿出来,单独放着,不带任何别的东西。”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汐梦问。
东哥放下碗,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在水面上划了一道,很快就没了。
“因为他不敢。”她说,“他怕。他怕跟我在一起,会让他哥为难,会让建州跟叶赫的关系变得复杂,会让所有人都不好过。他从来不想让任何人不好过,所以他只能让我不好过。”
她端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他后来娶了那齐娅。那齐娅是个好女人。他娶她的时候,我听说他是为了替她挡一件事。他没有跟我说过。我也没问。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说这些。”
汐梦端起碗,把剩下的酒喝完。碗底有一点酒渣,她看了一眼,把碗放下。
“你恨他吗?”她问。
东哥想了想。“以前恨过。后来不恨了。现在……”
她没有把话说完。她只是看着院子里那口水缸,水面上又落了一片叶子,慢慢转着。天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点了一盏小油灯,光很弱,照在东哥的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
“现在你还会想他吗?”汐梦问。
东哥没有回答。她只是端着碗,安静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把酒壶收起来,碗也叠在一起。她走到屋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再说吧。今天我累了。”
汐梦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她推开门的时候,听到东哥在屋里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她自己的:“我现在不恨他。我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他说一句‘你别走’,我会不会真的留下来。”
汐梦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她走出了院门,把门轻轻带上。巷子里的灯已经亮了,她站在门口,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回走。
萧逸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她今天说了很多。”
“嗯。”
“你觉得她放下了吗?”
“没有。”汐梦说,“她只是学会不提了。”
她裹紧外套往前走,巷子尽头是那条通往客栈的小路。她走了一段,脚步慢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星星稀稀落落地挂在天边,不是很亮,但一颗一颗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