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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东哥的故事(上)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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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汐梦又去了那条巷子。
她没带什么东西,也没想好要说什么话。她只是在傍晚的时候走到那个小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劈柴的声音。她伸手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停了,隔了几秒,门开了。东哥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把柴刀,看到她的时候没有惊讶,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汐梦走进去,在院子里那张石凳上坐下。东哥没给她倒酒,今天没有酒,只有一壶凉茶放在台阶上。她接着劈她的柴,一刀一刀地劈,动作不紧不慢。汐梦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听她劈柴。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刀落下去的声音,和偶尔风穿过竹架时吹动那几件旧衣裳的轻响。
劈完了柴,东哥把刀收起来,在台阶上坐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她端起茶壶倒了两碗茶,一碗推给汐梦。两个人就着茶碗,吹着傍晚的风,坐了一会儿。
“昨天你问我那个问题。”东哥开口了,声音不高,“我回去想了很久。”
汐梦没接话,端着碗喝茶。
“我想说我自己的事。”东哥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你说。”汐梦把碗放下。
东哥看着院子里那口水缸,水面上落了一片叶子,慢慢打着转。她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我出生的时候,我阿玛抱着我,说这孩子以后要嫁个好人家,给叶赫带来一片天。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叫‘带来一片天’。后来我慢慢长大了,开始有人来提亲。一个接一个地来,一个接一个地走。每来一个人,我阿玛就多一块地,多几匹马,多一些盟友。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这个人,是拿来换这些东西的。”
她停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口茶。
“我阿玛不是坏人。他是个首领,他得为整个叶赫想。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我心里不舒服。我十几岁的时候,第一次知道自己要被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我哭着去找我阿玛,我说我不想去,我不认识那个人。我阿玛摸着我的头说,‘你去了就认识了。’”
她说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后来我就习惯了。知道哭没用。知道闹没用。知道跑也没用。我学会了安安静静地收拾东西,安安静静地坐上马车,安安静静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然后安安静静地回来——因为那个人不要我了。我回来之后,我阿玛会安慰我,说没关系,还有下一家。”
汐梦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茶碗端在手里,一直没有再喝。
“你知道吗。”东哥转过头看着她,“我这一辈子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关系,还有下一家’。好像我这个人就是一条路,走完一条还有一条,永远走不到头。”
萧逸的声音在汐梦脑子里响了一下,很轻:“她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
汐梦没有回应他。她只是看着东哥,说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啊。”东哥把视线收回去,重新落在水缸上,“后来我遇到一个人。”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安静了好一会儿,久到汐梦以为她不想再说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那个人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我的时候,看的是我背后那块地、那匹马、那个部落。他看我的时候,看的是我。”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她只是把碗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今天就说到这儿吧。”她说,“天要黑了,你该走了。”
汐梦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东哥在后面说了一句:“明天还来吗?”
“来。”
“那明天我给你温一壶酒。”
汐梦推开门走出去。巷子里的灯已经亮了,昏昏黄黄的,照着石板路上的水洼。她走了一段,萧逸开口了:“她说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汐梦说,“但我会知道的。”
她裹紧外套继续往前走。雨已经停了,风里带着一点泥土的湿润气味。她不知道东哥明天会讲到谁,也不知道这段故事会把她引向哪里。但她知道,东哥已经开始说了。只要她愿意说,后面的人就都能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