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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碗米酒 汐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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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梦在街上又走了一天。
她没有主动去找东哥。她只是在东哥可能出现的地方慢慢地转——那家卖布的小摊旁边,巷子口那口老井附近,还有那条通往城外的小路。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萧逸也没催她。他知道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不是刻意制造的、不是上门推销的那种机会。
机会是在傍晚来的。
汐梦走到街尾的时候,看见一家小酒馆门口摆着几张旧木桌,一个胖妇人正在收摊。桌角还坐着一个人,背对着街面,面前搁着一只粗陶碗,碗里还剩半碗米酒。是东哥。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桌上没有菜,就一碗酒。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打发什么时间。
汐梦没有立刻走过去。她在对面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隔着一条街,安静地看着。东哥抿酒的时候,眉头是松的。她平时走路的时候眉头总锁着,像在琢磨一件永远想不通的事。但喝酒的时候,她的眉头会松开,好像那碗酒替她挡了什么东西。
汐梦等了一会儿,等东哥把碗里的酒喝完,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她才起身走过去。
东哥看到她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她认出了汐梦,就是昨天在巷子口跟她搭话的那个人。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汐梦跟上她,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在街上走了一段。东哥走得慢,汐梦也走得慢,不快不慢地跟着。走了一整条街,谁都没开口。
走到一个巷口的时候,东哥终于停了。她转过头看着汐梦:“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没跟着你。”汐梦说,“我也是往这边走。”
东哥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声笑很短,没什么温度,但确实笑了。“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我叫汐梦。”汐梦说,“昨天没来得及跟你说。”
东哥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她只是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她开口了,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你是哪里人?”
“不知道。”汐梦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很远是多远?”
“远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东哥又走了一段,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里没什么人,两边墙根长着青苔,头顶晾着几件旧衣裳。她在一个小院门口停下来,推开门走进去。汐梦站在门口没动。东哥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进来吧。外面要下雨了。”
汐梦跟着走进去。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角有个水缸,缸沿上放着一只木勺。靠墙有一排竹架,架子上晾着几件洗过的旧衣裳,其中一件披风挂得最外面,就是那件绣着鹰的。汐梦看了一眼那件披风,没有多看。
东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两碗米酒,一碗放在汐梦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她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坐下来,汐梦也跟着坐在旁边的台阶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人一碗酒。
“你说你是来答疑解惑的。”东哥开口了,“你想问什么?”
“不问什么。”汐梦说,“你要是想说什么,我就听着。你要是不想说,我就喝完这碗就走。”
东哥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在汐梦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什么破绽。但汐梦脸上什么都没有,很平静。东哥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酒。
“我有一个问题。”她说。
汐梦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你说一个人要是被送来送去送了太多次,送到最后,是不是就不想再被送出去了?”
汐梦喝了一口酒。米酒很淡,带着一点甜味,温温的。她把碗放下,想了想说:“我不知道‘被送出去’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如果一个人一直在等别人来带她走,那她等来的多半是别人想让她去的地方。不是她自己想去的地方。”
东哥没有说话。她端着碗,看着院子里那口水缸,缸里的水面映着灰蒙蒙的天。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那她自己想去哪里呢?”
汐梦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把手里的碗端稳了。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问出来就够了。
萧逸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一下,很轻:“她问了。”
汐梦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那碗酒喝完的时候,外面真的下起了小雨,细细的,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点微小的水花。东哥站起来收碗,汐梦也站起来,把碗递给她。东哥接过碗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你明天还来吗?”
“来。”汐梦说,“我就在街上转,你要是想说话,随时能找到我。”
东哥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她端着碗走进屋里,把门带上了。汐梦站在院子里,雨丝落在她的肩膀上,凉凉的。她推开院门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木门。门后面,那件绣着鹰的披风还挂在竹架上,被雨打湿了一小块。
萧逸说:“她开始跟你说话了。”
“嗯。”汐梦往前走,雨慢慢大了一点,她把袖子拢了拢,“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