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相悦》江泽寻

2、秋深 愉快的相处

　　公园的午后安静得像一幅画。

　　洛曦拍够了风景，又把相机收起来，和齐墨渊沿着湖边慢慢走。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在游，偶尔把头扎进水里，再浮起来时嘴里叼着点什么。洛曦蹲在湖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齐墨渊说：“你看那只最小的，它好像抢不过别的鸭子。”

　　齐墨渊也蹲下来，和他一起看。那只小鸭子确实比其他的瘦小一点，每次想靠近食物，都会被大鸭子挤开。它在水里转了几圈，最后游到岸边，在浅水区自己找了些水草吃。

　　“它可能还没长大。”齐墨渊说。

　　“嗯。”洛曦点点头，“但它在努力啊。”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洛曦也没在意，继续蹲在那里看鸭子。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洛曦缩了缩脖子，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高了一点。

　　“冷吗？”齐墨渊问。

　　“有一点。”洛曦说，“不过还好。”

　　齐墨渊站起身，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洛曦：“戴上吧。”

　　洛曦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不冷。”齐墨渊说。

　　洛曦看着他，齐墨渊只穿了一件校服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点锁骨。风一吹，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洛曦觉得他肯定冷，但齐墨渊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逞强。

　　“那你戴一半，我戴一半。”洛曦说。

　　齐墨渊看着他，没动。

　　洛曦也不等他回答，拿过围巾，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一圈，又把另一端递到齐墨渊面前：“来，低头。”

　　齐墨渊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洛曦把围巾绕到他脖子上，动作有点笨拙，手指不小心碰到齐墨渊的下巴。齐墨渊的皮肤很凉，像玉石一样。洛曦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把围巾系好。

　　“好了。”他说。

　　围巾是深灰色的，很长，绕在两个人脖子上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洛曦能闻到齐墨渊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清爽，像秋天的风。他心跳快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去看湖里的鸭子。

　　齐墨渊也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围巾，又看了看洛曦，耳根微微泛红。风从湖面吹过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起围巾的一角。洛曦余光里看见那角深灰色的布料在风里轻轻飘着，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们两个人连在一起。

　　“走吧。”齐墨渊忽然说，“天快黑了。”

　　洛曦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偏西，天空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色。他们沿着湖边往回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洛曦偶尔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齐墨渊就安静地走在他旁边，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和他保持一致。

　　走到公园门口时，天已经快黑了。银杏树的叶子在暮色里变成深金色，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洛曦踩在一片叶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弯腰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叶脉清晰，边缘已经开始卷曲。

　　“给你。”他把叶子递给齐墨渊。

　　齐墨渊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夹进手里那本物理习题集里。

　　“当书签？”洛曦问。

　　“嗯。”齐墨渊说，“秋天。”

　　洛曦笑了：“那你得好好保存，不然叶子会碎。”

　　“会。”齐墨渊说。

　　他们并肩往学校走。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骑车的人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洛曦和齐墨渊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洛曦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很珍贵。

　　“齐墨渊。”他说。

　　“嗯？”

　　“下周还来吗？”

　　齐墨渊侧头看他：“来公园？”

　　“嗯。”洛曦说，“或者去别的地方也行。我知道附近还有个书店，挺大的，里面有很多书。”

　　齐墨渊想了想，说：“好。”

　　洛曦眼睛亮了：“那说定了，下周去书店。”

　　“嗯。”

　　回到学校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亮着路灯，食堂里传来饭菜的香味。洛曦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饿了。”

　　“去吃饭。”齐墨渊说。

　　他们去了食堂，打了饭，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洛曦今天心情很好，吃得比平时多。齐墨渊看着他，忽然说：“你慢点吃。”

　　“饿嘛。”洛曦嘴里塞着饭，含糊地说。

　　齐墨渊给他递了一张纸巾。洛曦接过来，擦了擦嘴，笑了：“你好像我妈。”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饭，他们一起回宿舍。路上，洛曦说：“明天周一，又要上课了。”

　　“嗯。”齐墨渊说。

　　“你怕上课吗？”

　　“不怕。”

　　“我怕。”洛曦叹了口气，“周一要交物理作业，我还没写完。”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今晚写。”

　　“写不完。”洛曦说，“还有数学卷子呢。”

　　“先写物理。”齐墨渊说，“数学我帮你看看。”

　　洛曦眼睛一亮：“真的？”

　　“嗯。”

　　“齐墨渊你太好了！”洛曦差点跳起来，“我请你喝奶茶！”

　　“不用。”齐墨渊说。

　　“那喝水！”

　　“……好。”

　　洛曦笑了。他走在齐墨渊旁边，觉得晚风很温柔，路灯很温暖，连明天要交的作业都不那么可怕了。

　　周一的课果然很紧张。

　　早自习时，洛曦趴在桌上赶物理作业，写得飞快。齐墨渊坐在他旁边，安静地背英语单词。洛曦写到最后几题时卡住了，抓耳挠腮了半天，还是没思路。他戳了戳齐墨渊的胳膊：“这题怎么做？”

　　齐墨渊看了一眼题目，拿过他的草稿纸，写了几个公式：“先受力分析，再用动能定理。”

　　洛曦盯着那几个公式看了半天，还是没懂。齐墨渊叹了口气，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画给他看。他的字很好看，瘦长干净，画图也很规整，每一个箭头都画得笔直。

　　“这里，重力做功是正的，摩擦力做功是负的。”齐墨渊说，“然后代入公式。”

　　洛曦盯着他的笔尖，忽然走神了。齐墨渊的手指很长，握笔的姿势很稳，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分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洛曦。”齐墨渊叫他。

　　“啊？”洛曦回过神。

　　“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洛曦脸一红，赶紧低头做题。

　　齐墨渊看着他，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早自习结束时，洛曦终于把物理作业写完了。他长舒一口气，把作业本塞进书包里：“活下来了。”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下次早点写。”

　　“知道啦。”洛曦笑了，“下次一定。”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了一节新课，洛曦听得很认真，但还是有一道题没太懂。下课后，他正准备问齐墨渊，就看见班主任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通知。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说，“下周五学校要举办运动会，大家踊跃报名啊。每个项目至少报一个人，体育委员负责统计。”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兴奋地讨论要报什么项目，有人愁眉苦脸说自己体育不行，有人已经开始互相推搡着报名。洛曦也来了兴趣，转头看齐墨渊：“你报吗？”

　　齐墨渊摇头：“不报。”

　　“为什么？”洛曦问，“你体育应该很好吧？”

　　“不擅长。”齐墨渊说。

　　“骗人。”洛曦说，“你跳级都能考年级第一，体育肯定也不差。”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走过来，问洛曦：“你报什么？”

　　洛曦想了想：“1500米吧。”

　　“确定？”体育委员说，“1500米很累的。”

　　“没事，我能跑。”洛曦说。

　　体育委员又问齐墨渊：“你呢？报不报？”

　　齐墨渊摇头：“不报。”

　　体育委员也没勉强，继续去问别人。洛曦看着齐墨渊，忽然说：“你报一个吧，陪我一起。”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我不擅长跑步。”

　　“那报别的。”洛曦说，“跳远？跳高？或者……接力赛？”

　　齐墨渊沉默了几秒，说：“再说吧。”

　　洛曦知道这是委婉的拒绝，也没再勉强。但他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他本来想着，如果齐墨渊也报名，他们就可以一起训练，一起在运动会上加油，那该多好。

　　课间操时，洛曦和齐墨渊一起下楼。操场上人很多，各班站成方阵，跟着广播做操。洛曦做得不太认真，动作懒懒散散的，眼睛时不时往旁边瞟。齐墨渊站在他旁边，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做得一丝不苟。

　　“你做得好标准。”洛曦小声说。

　　“习惯了。”齐墨渊说。

　　“以前在学校也这样？”

　　“嗯。”

　　洛曦笑了：“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什么什么样？”

　　“就是……”洛曦想了想，“以前在学校，你也这么安静吗？也这么……不爱说话？”

　　齐墨渊沉默了几秒，说：“差不多。”

　　“那有朋友吗？”

　　齐墨渊没回答。

　　洛曦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得太多了，赶紧说：“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没有。”齐墨渊忽然说。

　　洛曦愣了一下：“什么？”

　　“没有朋友。”齐墨渊说，“以前没有。”

　　洛曦心里一紧。他看着齐墨渊的侧脸，发现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风从操场吹过来，吹起他的长发，也吹起校服的衣角。洛曦忽然很想伸手帮他拢一拢头发，但他忍住了。

　　“那现在呢？”洛曦轻声问。

　　齐墨渊转头看他。

　　阳光照在他眼睛里，映出洛曦的影子。他看了洛曦几秒，然后说：“现在有。”

　　洛曦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那我是第一个？”

　　齐墨渊没说话，但耳根微微泛红。他移开目光，继续做操，动作却比刚才慢了一点。

　　洛曦心里像灌了一杯温热的奶茶，甜丝丝的。他继续做操，动作也比刚才认真了一点。广播里的音乐响着，操场上人声鼎沸，但他觉得此刻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运动会前的几天，洛曦开始每天放学后去操场跑步。

　　第一天他跑了三圈就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半天直不起腰。齐墨渊站在旁边等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洛曦接过水，猛灌了几口，喘着气说：“1500米……要跑多少圈来着？”

　　“标准跑道一圈400米。”齐墨渊说，“1500米差不多四圈少一点。”

　　“那我还差得远。”洛曦叹了口气。

　　“慢慢来。”齐墨渊说。

　　第二天，洛曦跑了四圈。跑完时他直接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发呆。齐墨渊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看，只是陪着。

　　“齐墨渊。”洛曦忽然说。

　　“嗯？”

　　“你为什么每天都来陪我？”

　　齐墨渊沉默了几秒，说：“顺路。”

　　“你宿舍又不在这边。”洛曦笑了。

　　齐墨渊没接话，只是把书合上，放进书包里。洛曦也不追问，他知道齐墨渊不会说真话，但他心里明白。

　　第三天，洛曦跑了五圈。跑完时他还能站着，虽然腿有点抖。齐墨渊递给他水，说：“进步了。”

　　洛曦笑了：“那是，也不看是谁在跑。”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四天，洛曦跑了六圈。跑完后他和齐墨渊一起走回宿舍，路上他说：“运动会那天，你来给我加油吧。”

　　“好。”齐墨渊说。

　　“真的？”

　　“嗯。”

　　洛曦眼睛亮了：“那你站哪里？终点还是起点？”

　　“终点。”齐墨渊说，“跑完能看见。”

　　洛曦笑了：“好，那我跑完第一个看见你。”

　　齐墨渊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点，像是在配合洛曦的步伐。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运动会前一天，班主任在班里开了个简短的动员会。体育委员把报名情况念了一遍，洛曦的1500米排在第二天下午。念完后，班主任说：“大家注意安全，比赛第二，友谊第一。还有，非参赛同学不要乱跑，在指定区域观看。”

　　散会后，洛曦收拾书包，转头看齐墨渊：“紧张吗？”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我不参赛。”

　　“我是说，看我跑。”洛曦笑了。

　　齐墨渊想了想，说：“不紧张。”

　　“我不信。”洛曦说，“你肯定紧张。”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啊。”洛曦说，“好朋友比赛，肯定紧张。”

　　齐墨渊看着他，没说话。洛曦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怎么了？”

　　“没什么。”齐墨渊说，“走吧。”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大家都在讨论明天的运动会。洛曦走在齐墨渊旁边，忽然说：“齐墨渊，你说我要是跑最后一名怎么办？”

　　“不会。”齐墨渊说。

　　“万一呢？”

　　“你每天跑六圈。”齐墨渊说，“不会最后一名。”

　　洛曦笑了：“你一直数着我跑了多少圈？”

　　齐墨渊没回答，但耳根微微泛红。洛曦看着他，心里甜丝丝的。他没再追问，只是和齐墨渊并肩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

　　运动会当天，天气很好。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阳光照在操场上，暖洋洋的。校园里到处是彩旗和横幅，广播里放着激昂的音乐，各班同学都穿着统一的校服，坐在指定的看台上。

　　洛曦参加了上午的100米预赛——体育委员给他报的，说他跑1500米之前可以先热热身。洛曦站在起跑线上时，心跳得很快。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台，在人群里找齐墨渊。

　　齐墨渊坐在班级看台的最后一排，穿着蓝白校服，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正低头看着什么。洛曦看不清他在看什么，但看见他的身影，心里就踏实了一点。

　　“各就位——”裁判举起发令枪。

　　洛曦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双手撑地。

　　“预备——”

　　枪响。

　　洛曦冲了出去。他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眼前的跑道飞速后退。他听见看台上的加油声，听见同学们在喊他的名字，但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是拼命往前跑。

　　冲过终点时，他得了小组第三，进了决赛。他喘着气走回看台，齐墨渊递给他一瓶水。

　　“进了。”齐墨渊说。

　　“嗯。”洛曦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还行吧。”

　　“跑得很快。”齐墨渊说。

　　洛曦笑了：“你一直在看我？”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洛曦心里甜丝丝的，他坐在齐墨渊旁边，看着操场上的比赛，觉得阳光很暖，风很温柔，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快乐的味道。

　　下午是1500米决赛。

　　洛曦检录时，齐墨渊陪他走到跑道边。洛曦在做热身运动，齐墨渊站在旁边等他。洛曦拉伸时，齐墨渊忽然说：“别一开始就跑太快。”

　　“知道。”洛曦说，“前两圈保持节奏，最后一圈冲刺。”

　　“嗯。”齐墨渊说，“我在终点等你。”

　　洛曦抬头看他，齐墨渊站在阳光下，校服被风吹起，长发微微飘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洛曦笑了：“好，你等我。”

　　比赛开始前，洛曦站在起跑线上，回头看了一眼终点。齐墨渊站在那里，隔着大半个操场，朝他点了点头。洛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准备起跑。

　　枪响。

　　洛曦没有一开始就冲，而是保持在中间位置，跟着大部队跑。第一圈，第二圈，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腿也开始发酸。但他想起齐墨渊在终点等他，就咬咬牙，继续跑。

　　第三圈时，他开始加速，超过了两个人。第四圈，最后一圈，他听见看台上的加油声越来越大，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拼尽全力往前冲，风在耳边呼啸，眼前的跑道在晃动，但他只看见终点线，只看见齐墨渊站在那里。

　　冲过终点时，他得了第二名。

　　他腿一软，差点摔倒，齐墨渊快步走过来扶住他。洛曦靠在齐墨渊身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齐墨渊递给他水，又拿纸巾给他擦汗。

　　“第二名。”齐墨渊说。

　　“嗯……”洛曦喘着气，“还行……”

　　“很好。”齐墨渊说。

　　洛曦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他靠在齐墨渊身上，觉得腿还在抖，但心里很满足。齐墨渊扶着他慢慢走回看台，一路上没说话，但手一直扶着他的胳膊，很稳。

　　回到看台，洛曦坐下，还在喘气。齐墨渊给他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洛曦喝了几口水，感觉好了一点。他转头看齐墨渊，发现齐墨渊的额头上也有汗，大概是刚才跑过来扶他时急的。

　　“你出汗了。”洛曦说。

　　“热的。”齐墨渊说。

　　洛曦笑了，拿纸巾给齐墨渊擦了擦额头。齐墨渊愣了一下，没有躲开。洛曦擦完，把纸巾收回来，心里甜丝丝的。

　　第二天是运动会最后一天，有接力赛和闭幕式。

　　洛曦没有参加接力赛，他坐在看台上，和齐墨渊一起看比赛。阳光照在操场上，暖洋洋的，广播里放着音乐，同学们在加油呐喊。洛曦靠在椅背上，看着齐墨渊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很美好。

　　“齐墨渊。”他说。

　　“嗯？”

　　“下次运动会，你也报一个吧。”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我不擅长。”

　　“我可以教你。”洛曦说，“我跑步很快的，可以教你技巧。”

　　齐墨渊沉默了几秒，说：“再说吧。”

　　洛曦笑了：“好，再说。”

　　闭幕式时，学校给获奖的同学颁奖。洛曦拿了1500米第二名的奖状，他站在领奖台上，朝看台上的齐墨渊挥了挥手。齐墨渊坐在看台上，朝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洛曦觉得，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运动会结束后，学校里的气氛慢慢回到了日常。

　　洛曦的1500米第二名让他在班里出了点小名，有人开玩笑说他是“长跑健将”，洛曦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过奖过奖”。齐墨渊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上课听讲，下课做题，偶尔和洛曦说几句话。

　　但洛曦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齐墨渊虽然会和他说话，但总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什么。现在齐墨渊会主动给他递水，会在他做题时帮他讲解，会在放学时等他一起走。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洛曦能感觉到，那层隔阂在慢慢消失。

　　周五放学时，洛曦收拾好书包，转头看齐墨渊：“去书店吗？”

　　“嗯。”齐墨渊说。

　　他们一起走出校门，往书店走。书店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书店很大，分好几层，一楼是教辅和考试用书，二楼是小说和散文，三楼是历史和文化类书籍。

　　洛曦直奔二楼，齐墨渊跟在他后面。二楼人不多，几个学生坐在角落里看书，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洛曦在书架间穿梭，找他想看的书。齐墨渊则走到另一边，拿起一本新出的科幻小说——他之前对这类书不太感兴趣，但洛曦上次提过，他便想看看。

　　洛曦找到一本新出的科幻小说，拿在手里翻了翻，觉得不错，正准备去结账，就看见齐墨渊拿着另一本科幻小说走过来。

　　“买这本？”洛曦问。

　　“嗯。”齐墨渊说。

　　“我也买。”洛曦把自己手里的书递给收银员，又指了指齐墨渊手里的书，“一起结。”

　　齐墨渊想掏钱，洛曦按住了他的手：“我请你，庆祝我运动会拿了第二名。”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结完账，他们走出书店。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街道上人来人往。洛曦把书塞进书包里，转头看齐墨渊：“饿了吗？”

　　“有点。”齐墨渊说。

　　“去吃火锅？”洛曦说，“还是那家。”

　　“好。”

　　他们又去了学校后门那家火锅店。老板看见他们，笑着招呼：“两位同学又来了，还是微辣？”

　　“对。”洛曦说，“谢谢阿姨。”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菜。火锅端上来时，红汤翻滚，香气扑鼻。洛曦夹了一块牛肉放进锅里，等熟了捞出来，蘸了蘸料，吃了一口。

　　“还是这么好吃。”他说。

　　齐墨渊也夹了一块，慢慢吃着。他吃饭的样子还是那么安静，不发出声音，也不东张西望，只是专注地吃自己面前的东西。洛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很珍贵。

　　“齐墨渊。”洛曦说。

　　“嗯？”

　　“这本科幻小说好看吗？”

　　“还没看。”齐墨渊说。

　　“那你今晚回去看。”洛曦说，“看到主角发现那个秘密的时候……”他顿了顿，笑了，“不剧透了，你自己看。”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火锅吃到一半，洛曦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妈妈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