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相悦》江泽寻

1、同桌 成为同桌

　　高二（3）班的教室在实验楼三楼，靠走廊最里面那一间。

　　开学第一天，洛曦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扫了一眼，选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那里视野好，离门口远，上课不容易被老师点名，下课还能看见操场上的篮球架。

　　他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刚坐下，班主任就进来了。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戴眼镜，手里拿着花名册，“今天我们先排座位。”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洛曦不太在意。他成绩中上，性格也不算惹事，坐哪里都一样。班主任拿着花名册念名字，一排一排地安排。洛曦被分到靠窗那组，和另外三个男生坐一列。

　　“齐墨渊。”班主任念到一个名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洛曦抬头，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男生。他穿着蓝白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比一般男生长，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他手里只拿了一个书包，没有多余的东西，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

　　班主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座位表：“你坐靠窗那组，倒数第二排。”

　　洛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倒数第二排，就是他旁边。

　　齐墨渊走过来，在洛曦旁边的空位坐下。他把书包放在桌肚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动作很慢，却很稳。洛曦余光里能看见他翻笔记本的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你好。”洛曦小声说，“我叫洛曦。”

　　齐墨渊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有惊讶，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齐墨渊。”

　　“我知道。”洛曦笑了，“刚才老师念了。”

　　齐墨渊没有接话，只是把笔记本摊开，开始写东西。洛曦也不觉得尴尬，他翻开自己的课本，假装在看，余光却一直在往旁边瞟。

　　他发现齐墨渊写字时很专注，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他的长发垂在肩侧，偶尔会被他无意识地拢到耳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讲了一道函数题，洛曦听了半懂不懂，低头在草稿纸上算了半天，答案还是不对。他皱着眉，正准备再算一遍，旁边忽然递过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你第二步符号错了。”

　　洛曦愣了一下，抬头看齐墨渊。

　　齐墨渊已经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洛曦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自己的草稿纸，果然发现第二步把负号写成了正号。他改过来，思路一下子通了。

　　“谢谢。”洛曦小声说。

　　齐墨渊“嗯”了一声。

　　洛曦把那张纸条折好，夹进笔记本里。纸很普通，字迹却很好看，瘦长、干净，像他的人一样。

　　从那以后，洛曦和齐墨渊成了同桌。

　　他们之间话不多，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洛曦知道齐墨渊上课时会把长发拢到一侧，知道他不喜欢喝冰水，知道他做题时会无意识地转笔。齐墨渊也知道洛曦上课喜欢咬笔帽，知道他数学还行但物理容易粗心，知道他每次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都会紧张。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时，洛曦在成绩单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班级第八。

　　他不算差，但也不算最好。他正准备把成绩单收起来，就听见旁边有人说：“年级第一还是齐墨渊。”

　　洛曦转头。

　　齐墨渊的名字挂在年级榜首，后面跟着的分数高得惊人。更让洛曦意外的是，齐墨渊比他们低一级——他是跳级上来的。

　　这件事在班里不算秘密，但知道的人不多。洛曦以前听说过高二有个跳级生，成绩很好，却很少说话，没想到就是自己的同桌。

　　“你跳级上来的？”洛曦问。

　　齐墨渊点头。

　　“难怪你做题那么快。”洛曦说，“我还以为你只是认真。”

　　齐墨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洛曦笑了：“那你以前在哪个学校？”

　　“外省。”

　　“为什么来这边？”

　　齐墨渊沉默了几秒，说：“家里原因。”

　　洛曦没有追问。他看见齐墨渊把笔握得更紧了一点，像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于是他只是说：“那你以后教我做题吧。”

　　齐墨渊看着他。

　　洛曦笑得眼睛弯起来：“我请你喝奶茶。”

　　齐墨渊移开目光，低声说：“不用。”

　　“那喝水也行。”洛曦说，“我多带一瓶。”

　　齐墨渊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那天之后，洛曦真的每天都多带一瓶水。他放在桌上，齐墨渊偶尔会喝，偶尔不喝。洛曦也不在意，只是第二天继续带。

　　秋天越来越深，教室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他们依旧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课听讲，下课做题。洛曦遇到不会的题，齐墨渊偶尔会递来一张纸条，写一两句提示，从不多讲。洛曦问得多了，齐墨渊会说：“你自己再想想。”

　　洛曦就自己再想。

　　他想出来的时候，会侧头看齐墨渊一眼。齐墨渊通常也在看他，眼神平静，像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懂了。那种目光并不热烈，却让洛曦觉得安心。

　　期中考试前一周，班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那天晚自习，齐墨渊没有做竞赛题，而是摊开一本普通的高二数学练习册。洛曦有些意外，因为他从来没见过齐墨渊做这种“基础题”。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齐墨渊做的并不是基础题，而是竞赛班内部的小测卷，题目难度远高于普通练习册。

　　“明天考试？”洛曦小声问。

　　齐墨渊点头。

　　“紧张吗？”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像听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不紧张。”他说。

　　洛曦笑了：“也是，你肯定没问题。”

　　齐墨渊没有接话，但笔尖停了一瞬。洛曦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点。这个细微的变化很快消失了，可洛曦还是捕捉到了。

　　“其实我也有点紧张。”洛曦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虽然成绩一直还行，但每次大考前还是会慌。怕考砸，怕排名掉，怕老师失望。”

　　齐墨渊看着他。

　　洛曦笑了一下：“说出来好像有点矫情。”

　　“不矫情。”齐墨渊说。

　　洛曦怔了怔。他没想到齐墨渊会这么说。在他印象里，齐墨渊几乎从不评价别人的情绪，更不会说这种安慰人的话。

　　“那你呢？”洛曦问，“你会怕什么？”

　　齐墨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洛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晚自习的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远处有人翻书的声音。齐墨渊低头看着自己的练习册，笔尖在纸上停着，没有写下一个字。

　　“怕被看见。”他终于说。

　　声音很轻，轻到洛曦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被看见什么？”洛曦问。

　　齐墨渊没有回答。他把笔放下，合上练习册，开始收拾东西。洛曦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他不再追问，只是帮齐墨渊把散落的草稿纸收进文件夹。

　　放学时，夜已经很深了。校园里几乎没有人，只有路灯还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齐墨渊撑开伞，洛曦走在他旁边。雨已经停了，地面上还有积水，倒映着路灯的光。

　　“齐墨渊。”洛曦忽然叫他。

　　齐墨渊侧头看他。

　　洛曦站在路灯下，灯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看着齐墨渊，认真地说：“不管你在怕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齐墨渊没有说话。

　　他看着洛曦，眼神很深，像一口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几秒钟后，他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嗯。”他说。

　　这一个字很轻，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洛曦安心。

　　期中考试持续了两天。

　　考完最后一科时，洛曦走出考场，看见齐墨渊站在走廊尽头。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似乎在等人。看见洛曦出来，他把水递过去。

　　“给。”

　　洛曦接过，拧开喝了一口：“你怎么在这？”

　　“路过。”齐墨渊说。

　　洛曦笑了：“路过考场？”

　　齐墨渊没有解释，只是转身往楼梯口走。洛曦跟上去，和他并肩下楼。楼梯间里有很多学生，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抱怨题难，有人兴奋地讨论放假安排。洛曦和齐墨渊在人群里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从云层里透出来，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洛曦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考得怎么样？”齐墨渊问。

　　洛曦想了想：“还行吧。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不过思路找到了。你呢？”

　　“差不多。”齐墨渊说。

　　洛曦看着他，忽然发现齐墨渊今天穿了一件新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遮住了一小截下巴。他平时很少把拉链拉这么高，大概是因为傍晚的风有点凉。

　　“齐墨渊。”洛曦说。

　　“嗯？”

　　“成绩出来之后，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吧。”

　　齐墨渊侧头看他。

　　洛曦笑得眼睛弯起来：“庆祝一下，不管考得好不好。我知道学校后门有一家火锅店，味道很好，而且不贵。”

　　齐墨渊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洛曦眼睛更亮了：“那说定了。”

　　齐墨渊点了点头。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洛曦看着那道影子，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期中考试的成绩会怎样，不知道齐墨渊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但他知道，此刻他们并肩走着，约定着下一次火锅，这就够了。

　　成绩公布那天是个周五。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时，全班都安静下来。洛曦坐在座位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他其实不太紧张，毕竟自己考得还行，但每次看成绩时还是会心跳加速。

　　班主任从第一名开始念。

　　“年级第一，齐墨渊，总分七百三十二。”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齐墨渊坐在洛曦旁边，表情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他低头翻着课本，连头都没抬。

　　班主任继续往下念，念到洛曦时，停了一下：“洛曦，年级第十五，班级第八。”

　　洛曦松了口气。比上次进步了一名，虽然不是很大，但也不算差。他侧头看齐墨渊，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恭喜。”齐墨渊说。

　　洛曦笑了：“你也恭喜自己一下啊，又是第一。”

　　齐墨渊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回课本上。但洛曦看见，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见。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有人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有人聚在一起讨论周末去哪玩。洛曦把书塞进书包，转头看齐墨渊：“走吧，吃火锅。”

　　齐墨渊愣了一下，似乎忘了这个约定。他看了洛曦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学校后门的火锅店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两位同学，吃点什么？”

　　洛曦把菜单递给齐墨渊：“你点吧，我不挑食。”

　　齐墨渊接过菜单，看了几眼，点了几个菜，又问洛曦：“吃辣吗？”

　　“吃。”洛曦说，“微辣就行。”

　　齐墨渊跟老板说了，把菜单递回去。洛曦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点菜的样子好认真。”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点菜不认真？”

　　“不是。”洛曦笑了，“就是觉得你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齐墨渊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水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洛曦看着他倒水的动作，手指修长，手腕很细，校服袖子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火锅很快端上来了。红汤在锅里翻滚，冒出热腾腾的香气。洛曦夹了一块牛肉放进锅里，等熟了捞出来，蘸了蘸料，吃了一口。

　　“好吃。”他说。

　　齐墨渊也夹了一块，慢慢吃着。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不发出声音，也不东张西望，只是专注地吃自己面前的东西。洛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很珍贵。

　　“齐墨渊。”洛曦说。

　　“嗯？”

　　“你平时除了学习，还喜欢做什么？”

　　齐墨渊想了想，说：“看书。”

　　“什么书？”

　　“什么都看。”齐墨渊说，“小说，散文，历史，偶尔也看竞赛相关的书。”

　　洛曦点点头：“我也喜欢看小说，不过都是些闲书。”

　　“闲书也好看。”齐墨渊说。

　　洛曦笑了：“那你最近在看什么？”

　　齐墨渊沉默了几秒，说：“一本讲古代权谋的小说，挺厚的。”

　　洛曦眼睛一亮：“好看吗？”

　　“还不错。”齐墨渊说，“人物关系复杂，但逻辑很清晰。”

　　“那你借我看看？”洛曦说。

　　齐墨渊想了想：“等我看完。”

　　“好。”洛曦笑了，“那你看完告诉我。”

　　齐墨渊点了点头，给他夹了一块豆腐。洛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

　　火锅吃到一半，洛曦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妈妈打来的。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怎么了？”齐墨渊问。

　　“我妈问我回不回家吃饭。”洛曦说，“我说和同学在外面吃。”

　　齐墨渊点了点头，继续吃。洛曦看着他，忽然问：“你爸妈不管你吗？”

　　齐墨渊的手顿了一下。

　　“管。”他说，“但不多。”

　　洛曦没有追问。他看见齐墨渊把筷子放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那个动作很轻，但洛曦能感觉到，他不想谈这个话题。

　　“那以后我们常来吃吧。”洛曦换了个话题，“这家店味道不错，而且离学校近。”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嗯。”

　　吃完火锅，天已经黑了。他们并肩往学校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洛曦走在齐墨渊旁边，忽然说：“其实我今天有点开心。”

　　“为什么？”齐墨渊问。

　　“因为成绩进步了，还和你一起吃了火锅。”洛曦说，“感觉像……庆祝。”

　　齐墨渊侧头看他：“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认识。”洛曦笑了，“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感觉像认识很久了。”

　　齐墨渊没有说话。他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是。”

　　洛曦怔了怔。他没想到齐墨渊会这么说。在他印象里，齐墨渊很少表达自己的感受，更不会说这种话。

　　“真的？”洛曦问。

　　“嗯。”齐墨渊说。

　　洛曦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他走在齐墨渊旁边，觉得晚风很温柔，路灯很温暖，连脚下的路都变得轻快起来。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点了。他们住同一栋楼，同一层，宿舍门挨着。洛曦打开门，回头看齐墨渊：“明天见。”

　　齐墨渊点了点头：“明天见。”

　　洛曦进了宿舍，把书包放下，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和齐墨渊一起吃火锅的场景，想起他说“我也是”时的表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洛曦闭上眼睛，听见隔壁宿舍传来隐约的笑声。他忽然觉得，这个学期，好像会变得不一样。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课。

　　洛曦醒得很早，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看见手机上有齐墨渊发来的消息：

　　“去图书馆吗？”

　　洛曦立刻坐起来，回复：

　　“去！几点？”

　　“九点。”

　　“好，我八点五十在宿舍楼下等你。”

　　洛曦放下手机，迅速洗漱换衣服。他挑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外面套上校服外套，头发随便抓了抓，就出了门。

　　到宿舍楼下时，才八点四十五。洛曦站在树下等，看见齐墨渊从楼里走出来，还是那件蓝白校服，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本书。

　　“早。”洛曦说。

　　“早。”齐墨渊走到他旁边，“走吧。”

　　他们并肩往图书馆走。周末的校园里人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学生在操场上跑步。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洛曦走在齐墨渊旁边，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很美好。

　　图书馆里人不多，他们还是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洛曦拿出练习册，齐墨渊拿出那本小说。

　　“你今天不看竞赛书？”洛曦问。

　　“今天休息。”齐墨渊说。

　　洛曦笑了：“那我也休息一会儿。”

　　他放下练习册，凑过去看齐墨渊手里的书：“讲什么的？”

　　“古代权谋。”齐墨渊把书往他那边挪了挪，“主角从一个很弱的处境慢慢站起来。”

　　洛曦看了一会儿，说：“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等你考完期末，可以借你看。”

　　“真的？”洛曦眼睛亮了，“那说定了。”

　　齐墨渊没说话，继续看书。洛曦也不打扰他，自己拿出练习册做题。写了半页，他抬头看齐墨渊，发现对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蹙，手指轻轻翻过一页。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洛曦看着看着，忽然走神了。

　　“洛曦。”齐墨渊忽然叫他。

　　洛曦回过神：“啊？”

　　“你题做错了。”齐墨渊把一张草稿纸推过来。

　　洛曦低头一看，果然，自己刚才算的一道题符号又错了。他脸一红，赶紧改过来。

　　“谢谢。”他说。

　　齐墨渊看着他，忽然说：“你刚才在看什么？”

　　洛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你啊。”

　　齐墨渊怔了怔，耳根微微泛红。他移开目光，继续看书，但洛曦看见，他翻书的手指比平时快了一点。

　　洛曦心里一动，但没有说什么。他低头继续做题，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来。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十二点时，他们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走到食堂门口，洛曦问：“一起吃午饭？”

　　齐墨渊点了点头。

　　食堂里人不多，他们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洛曦吃了几口，忽然说：“齐墨渊，你周末一般干什么？”

　　“看书，做题，偶尔出去走走。”齐墨渊说。

　　“那下周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洛曦说，“我知道附近有个公园，风景不错。”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好。”

　　洛曦笑了：“那说定了。”

　　齐墨渊点了点头，继续吃饭。洛曦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此刻他们坐在一起，约定着下一次见面，这就够了。

　　下午，洛曦在宿舍里写作业，齐墨渊在隔壁看书。偶尔洛曦遇到不会的题，会发信息问齐墨渊，齐墨渊总是很快回复，有时候是一句话提示，有时候是一个公式。

　　傍晚时，洛曦写完作业，给齐墨渊发信息：

　　“作业写完了，你呢？”

　　“写完了。”

　　“晚上一起吃饭？”

　　“好。”

　　他们又在食堂吃了晚饭，然后一起回宿舍。路上，洛曦说：“下周去公园，我带相机。”

　　“你会拍照？”齐墨渊问。

　　“会一点。”洛曦说，“拍得不好，但可以试试。”

　　齐墨渊点了点头：“好。”

　　回到宿舍楼下，洛曦说：“明天见。”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洛曦。”

　　“嗯？”

　　“谢谢你。”齐墨渊说。

　　洛曦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齐墨渊沉默了几秒，说：“没什么。”

　　他转身进了宿舍楼，洛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不知道齐墨渊为什么要谢他，但他觉得，那两个字里，藏着一些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第二天是周日，洛曦睡到自然醒。他起床洗漱，吃了早饭，然后拿出相机检查电量。相机是他去年生日时爸爸送的，他平时不太用，但偶尔会拿出来拍点东西。

　　九点时，他给齐墨渊发信息：

　　“准备好了吗？”

　　“好了。”

　　他们在宿舍楼下汇合，一起往公园走。公园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门口种着一排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好漂亮。”洛曦说。

　　齐墨渊抬头看了一眼：“嗯。”

　　洛曦拿出相机，拍了几张银杏树的照片。他拍得很认真，蹲下来找角度，有时候还会让齐墨渊帮忙看构图。齐墨渊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拍，偶尔说一两句建议。

　　“你拍得很好。”齐墨渊说。

　　洛曦笑了：“真的？”

　　“嗯。”齐墨渊说，“光线抓得很好。”

　　洛曦心里很高兴。他举起相机，对齐墨渊说：“我给你拍一张吧。”

　　齐墨渊愣了一下：“我？”

　　“对啊。”洛曦说，“站在银杏树下，肯定好看。”

　　齐墨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银杏树下。洛曦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睛看着镜头，平静而深邃。

　　洛曦按下快门。

　　“好了。”他说。

　　齐墨渊走过来，洛曦把相机递给他看。齐墨渊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拍得很好。”

　　洛曦笑了：“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拍的。”

　　齐墨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们在公园里逛了一下午。洛曦拍了好多照片，有银杏树，有湖边的鸭子，有偷拍齐墨渊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