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相悦》江泽寻

11、共犯 关于学习

　　南江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坍塌，将整座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中。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被雨声吞没，教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惨白。

　　洛曦坐在座位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未读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齐墨渊：「我在老地方等你。」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洛曦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关机，塞进书包最底层。他不想回，也不敢回。

　　今天晚饭时，母亲在饭桌上看似无意地提起：“隔壁王阿姨说，看见你和那个齐墨渊走得挺近？曦曦，高三了，妈不反对你交朋友，但有些朋友……得挑着交。”

　　父亲当时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放下筷子，那声脆响像是一记耳光，扇得洛曦脸皮发烫。

　　他不知道父母是从哪里听来的风声，也许是老灭绝的暗示，也许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流言蜚语。他只知道，他和齐墨渊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快要被外界的压力捅破了。

　　如果继续下去，不仅会毁了齐墨渊的“清誉”，更会让父母失望。

　　齐墨渊是天上的云，是要去A大、要去改变世界的。而他，只是一滩烂泥，不仅成绩平平，现在还惹了一身腥。

　　“洛曦，还不走？”值日生关掉了后门的灯，催促道。

　　“来了。”洛曦背起书包，逃也似地冲出了教室。

　　他没有去“老地方”——实验楼顶层的那个角落，而是径直跑向了校门口。

　　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洛曦没有打伞，他在雨中狂奔，仿佛这样就能甩掉身后那个如影随形的影子，甩掉那个让他心动又让他恐惧的名字。

　　刚跑出校门没多远，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将他整个人扯进了路边的屋檐下。

　　“放手！”洛曦挣扎着，抬头却撞进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

　　齐墨渊浑身湿透，黑色的校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脊背。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苍白的嘴唇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令人心惊的风暴。

　　“为什么不回信息？”齐墨渊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手机没电了。”洛曦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这么大雨，你跑来干嘛？快回去。”

　　“洛曦。”齐墨渊没有松手，反而上前一步，将他逼到了墙角，“你在躲我。”

　　“我没有！”洛曦提高了音量，随即又心虚地压低声音，“齐墨渊，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我们只是同学，马上要高考了，大家都很忙……”

　　“只是同学？”齐墨渊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刚才在雨里跑得比兔子还快，也是同学该做的？”

　　洛曦被戳中了心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只是不想让我爸妈担心。”

　　“是因为今天晚饭时，你妈给你打电话了吧。”齐墨渊一针见血。

　　洛曦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齐墨渊沉默了片刻，松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动作轻柔地擦去洛曦脸上的雨水。

　　“因为我也接到了。”

　　洛曦愣住了。

　　“你妈打给我的。”齐墨渊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洛曦耳边炸响，“她问我，是不是在带坏你。”

　　洛曦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你怎么说的？”他颤抖着问。

　　“我说，我在追你。”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哗啦啦地砸在雨棚上，像是无数颗心脏在狂跳。

　　洛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你……你疯了？！”

　　“我没疯。”齐墨渊扔掉湿透的纸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洛曦，我受够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受够了在桌子底下牵手，受够了在草稿纸上写暗号，受够了看你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而担惊受怕。”

　　“齐墨渊，你闭嘴！”洛曦红着眼眶吼道，“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这是高三！如果因为你，你考不上A大怎么办？如果因为你，你被学校处分怎么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担得起。”齐墨渊一步逼近，双手撑在洛曦耳侧的墙壁上，将他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洛曦，你听清楚了。我的未来里，必须有齐墨渊。如果没有你，A大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地名而已。”

　　“你混蛋！”洛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为了我，放弃你的前途……”

　　“这不是放弃，是选择。”齐墨渊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洛曦，你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在拖累我。但在我眼里，你是那个会在大雪天跑几公里给我送热可可的人，是那个为了跟上我的步伐熬夜刷题的人，是那个……让我想要变好的人。”

　　“别哭。”齐墨渊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给我一点信心，也给你自己一点信心。我们不是在被世界审判，我们是在并肩作战。”

　　洛曦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看着眼前这个同样狼狈、却依旧坚定的少年，心里的恐惧和自卑像潮水般退去。

　　是啊，他们在并肩作战。

　　为什么要因为还没发生的恐惧，就放弃眼前的光？

　　“齐墨渊……”洛曦哽咽着，伸手抓住了他湿透的衣领，“如果……如果我考不上A大怎么办？”

　　齐墨渊笑了，那个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格外耀眼。

　　“那我就复读一年，等你。”

　　“你敢！”洛曦破涕为笑，锤了他一拳，“你要是敢复读，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那就考上。”齐墨渊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洛曦，我不信命，我只信你。”

　　雨还在下，但屋檐下的世界却温暖如春。

　　两个少年在暴雨中紧紧相拥，像是两棵在风暴中互相支撑的树。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优等生和中等生，不再是别人眼中的“好苗子”和“拖油瓶”。

　　他们只是齐墨渊和洛曦。

　　是彼此的共犯，也是彼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