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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别扭温柔 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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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操场风势渐稳,澄澈的蓝天压着轻薄的云,阳光透过疏落的梧桐枝桠,在看台台阶上筛出一块块晃动的光斑。
篮球场的喧闹依旧沸沸扬扬,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少年们的呐喊起哄此起彼伏,热热闹闹铺满整片运动场。高处的看台却格外清净,许漾和谢烬并肩坐着,躲开了所有喧嚣,自成一方松弛的小天地。
许漾靠着身后的栏杆,双腿随意伸直,百无聊赖地盯着底下打球的人群看了半晌。看着那些人来回奔跑冲撞、满头大汗的模样,他默默咂了下嘴,由衷庆幸自己不用参与这种耗费体力的活动。
他侧头偏看向身旁静坐的谢烬。
少年背脊挺直,单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眉眼清冷淡漠,对周遭所有热闹都漠不关心。阳光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冲淡了平日里的疏离冷意,却依旧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相处这么久,许漾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性。
外人眼里的谢烬,毒舌、冷淡、挑剔、不好接近,事事较真、半点敷衍都容不下。可只有朝夕相伴的他才知道,这人嘴巴有多刻薄,心思就有多柔软。
“我说,”许漾忽然开口,声音轻缓随风散开,“你平时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毒舌啊?”
谢烬闻言缓缓侧目,漆黑的眸子淡淡扫过他一脸好奇的模样,语气凉丝丝的,惯有的嘴毒腔调瞬间上线:“怎么,终于嫌我说话难听,想换同桌了?”
“那倒没有。”许漾立马摇头,笑得一脸狡黠,“我就是单纯好奇,别人怼你你都冷脸回怼,唯独我天天被你吐槽,你却从来没真的生过我气。”
这话不假。
班里不少同学都悄悄怕谢烬,偶尔有人无心冒犯,都会被他几句清冷刻薄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尴尬退场。只有他,天天在谢烬面前胡闹、捣蛋、耍赖、恶作剧,被怼是常态,却从来没感受过半分真正的寒意。
谢烬垂眸,指尖轻轻蹭过校服裤的布料,语气漫不经心,毒舌依旧:“别人没你这么幼稚,也没你这么会添麻烦。”
字字句句都在嫌弃,听起来半点不留情面。
可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松弛与纵容。他讨厌旁人的刻意靠近、刻意闹腾,却唯独习惯了许漾所有的叽叽喳喳、幼稚玩笑,甚至会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把这份吵闹当成日常里最鲜活的烟火。
许漾听惯了他的口是心非,完全不往心里去,反而顺势凑过去半寸,故意逗他:“合着我幼稚、爱添麻烦,还成你的专属待遇了?”
谢烬睨他一眼,薄唇轻启:“自作多情。”
三个字干脆利落,怼得人无话可说。
可下一秒,他不动声色地往许漾身侧挪了半寸,稳稳替他挡住栏杆缝隙吹过来的穿堂风,动作细微自然,藏得毫无痕迹。
许漾将这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偷偷偷笑。
典型的嘴硬心软,全世界独一份。
两人安静坐了片刻,底下篮球场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哄闹声。
原来是同班几个男生打完一局球,输的一方愿赌服输,正被众人起哄接受惩罚——对着看台大声喊一句离谱的搞笑口号,引得全场围观发笑。
许漾看得津津有味,眼睛亮晶晶的,全程吃瓜看得不亦乐乎。
“这群人也太会玩了。”他撑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高中生的快乐果然简单又无脑。”
谢烬淡淡瞥了一眼乱糟糟的场面,语气嫌弃:“精力过剩,闲得无聊。”
他向来不爱参与这种聚众嬉闹,只觉得吵闹聒噪、毫无意义。
可没过多久,底下那群玩嗨的男生忽然集体抬头,目光齐刷刷锁定了高处看台的两人。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后排两大帅哥单独坐着多无聊!上来一起玩啊!”
喊声洪亮,穿透喧闹的操场,清晰地传到看台之上。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接踵而至,全场目光尽数聚焦过来,戏谑又热闹。
许漾瞬间僵住,有点猝不及防的社死。
他最怕这种当众被围观起哄的场面,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谢烬身后缩了缩,小声嘟囔:“别喊了别喊了,太尴尬了。”
谢烬原本淡漠的眉眼瞬间冷了几分,周身气压微微下沉,自带拒人千里的气场。
他抬眼淡淡扫向底下一众看热闹的同学,没有大声回应,仅仅一个清冷的眼神,就让大半喧闹的起哄声瞬间弱了下去。
可偏偏还有几个不怕死的男生,依旧笑着起哄,不肯罢休。
许漾脸皮薄,被众人盯着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都悄悄泛红,局促地挪了挪身子,只想赶紧躲开这片视线。
谢烬敏锐捕捉到他的窘迫,眉心微蹙。
下一秒,他微微俯身,凑近许漾耳边,压低声音开口,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毒舌:“怂什么?平时胡闹胆子挺大,被人喊两句就害羞?”
语气是习惯性的吐槽,带着几分调侃嫌弃。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用自己清挺的身形,稳稳挡住了底下所有投过来的视线,将窘迫和喧闹尽数隔绝在外。
宽大的校服肩头,稳稳替身前的少年挡去所有围观,筑起一圈安静的屏障。
嘴上嫌弃他胆小别扭,行动却比谁都护短。
许漾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挺拔的侧背影,心头轻轻一暖,所有的局促尴尬瞬间消散大半。
“不是怂,是社恐。”许漾小声辩解,理直气壮。
“借口。”谢烬毫不留情拆台,语气凉凉,“脸皮厚度我见过,没必要装腼腆。”
句句不饶人,却始终保持着侧身遮挡的姿势,稳稳护着他避开众人目光。
底下的同学见两人没有回应,又被谢烬清冷冷硬的气场震慑,闹腾了一会儿也渐渐散了,重新转回球场打闹,喧闹慢慢回落,不再刻意关注看台。
周遭终于恢复清净。
许漾长长松了口气,重新坐直身子,看向身旁依旧一脸淡然的谢烬,忍不住笑:“谢谢你啊,帮我挡尴尬。”
“别自作多情。”谢烬立刻抬眸怼他,语气淡漠,“我只是嫌他们太吵,扰得心烦。”
永远不会好好接受感谢,永远嘴硬不肯承认心软。
许漾早就习惯了他的别扭性子,也不拆穿,只乖乖点头:“好好好,是你嫌吵,跟我没关系。”
他顺着谢烬的话接话,眼底却盛满了然的笑意。
谢烬瞥他一眼,看着他心知肚明却故意配合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嘴上依旧硬邦邦的:“少用这种眼神看我,看得我别扭。”
“那我不看了。”许漾立刻闭眼,乖乖坐好,模样乖巧又搞笑。
谢烬看着他幼稚的小动作,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转瞬即逝。
秋风缓缓拂过,吹得栏杆轻轻晃动,细碎的梧桐叶从枝头飘落,悠悠扬扬落在两人脚边。
安静片刻,许漾忽然发现自己袖口不知何时勾到了栏杆的细铁丝,拉出了一小截长长的白丝线,松松散散挂在袖口边缘,格外显眼。
他低头扯了两下,丝线缠得死死的,越扯越紧,根本扯不开。
“烦死了,怎么还勾住了。”许漾小声嘀咕,指尖笨拙地来回摆弄,越解越乱,最后直接打结锁死,彻底没了办法。
谢烬垂眸看着他手忙脚乱、越帮越忙的样子,毒舌模式再次开启:“动手能力这么差,从小到大是怎么好好活到现在的?”
语气嫌弃满满,吐槽得毫不客气。
说完,不等许漾反驳,他直接伸手,轻轻拽过许漾的手腕。
指尖微凉,轻轻贴合在少年温热的手腕肌肤上,力道克制又温柔,没有半点粗鲁。
他微微低头,目光专注地落在打结的丝线上,指尖纤细灵活,耐心细致地一点点挑开缠绕的线结。
原本死紧的线结,在他手下很快慢慢松散开来。
许漾乖乖坐着不动,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心底软软的,暖暖的。
头顶有风轻轻吹过,身边有少年温柔细致的动作,耳边是对方偶尔嫌弃的碎碎念,别扭又温柔,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
“你看看你,走路不看、坐立不察,浑身都是小毛病。”谢烬一边细致挑线,一边淡淡吐槽,“粗心大意,毛手毛脚,哪天把自己弄丢了估计都反应不过来。”
一句句数落,听着严苛,指尖的动作却温柔到极致,生怕力道太重勾坏他的校服布料。
许漾不反驳,乖乖听着,嘴角偷偷上扬:“有你看着就行,丢不了。”
话音落下,谢烬挑线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抬眸看向许漾亮晶晶的眼睛,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嘴上依旧强硬:“依赖性倒是挺强,我不可能天天盯着你。”
话虽如此,心底却悄然默认——但凡他在,就绝不会让眼前这人受半点委屈、陷半点窘迫。
短短几秒,缠绕的丝线彻底解开。
谢烬指尖轻轻一扯,将多余的丝线扯断,随手拂平许漾袖口的布料,动作利落温柔。
“好了。”他松开手腕,语气淡淡,“下次再勾到,别自己瞎扯,越扯越糟,纯属浪费时间。”
“知道啦!”许漾收回手,看着干干净净的袖口,笑得眉眼弯弯,“多谢谢大佬,嘴毒心软第一名!”
“少给我乱贴标签。”谢烬白他一眼,语气嫌弃,却没有半点真的不悦。
阳光慢慢西斜,温度变得愈发温柔,秋风裹挟着草木清香,缓缓萦绕在两人身侧。
操场的喧闹依旧热烈,看台之上却安静温柔。
许漾侧头看着身旁清冷好看的少年,看着他嘴硬毒舌、句句嫌弃,却事事包容、次次温柔的模样,心底的暖意一点点积攒、蔓延。
他终于彻底明白。
谢烬的温柔从来都不直白。
藏在句句嫌弃的吐槽里,藏在不动声色的遮挡里,藏在耐心细致的帮忙里,藏在日复一日、只对他专属的纵容里。
嘴硬是外壳,温柔是本心。
毒舌是表象,偏爱是底色。
“对了,”许漾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开口,“下节课是自由活动,要不我们等下回教室,我教你折千纸鹤?”
他小时候最擅长折纸,手法娴熟,闲来无事刚好可以消遣时光。
谢烬闻言,毫不犹豫拒绝,毒舌上线:“幼稚,无聊,小孩子才玩的东西。”
嘴上极尽嫌弃,满脸不屑。
可当许漾拉着他起身、准备往教学楼走的时候,他脚步却极其诚实地跟了上去,半步不落,乖乖配合。
许漾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笑得愈发开心。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汹涌泛滥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