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七月初茶

8、可爱幼稚 梧

　　一夜秋风过后，天色彻底放晴。

　　清晨的天光透亮澄澈，毫无杂质的铺洒在临梧一中的校园里，将满地梧桐碎叶照得金灿灿的。微凉的晨风穿堂而过，吹散了连日的慵懒雾气，整座校园干净又清爽，迎来了秋日难得的好天气。

　　早读课前的教室热闹依旧，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闹，晨间的鲜活气息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许漾照旧踩着熟悉的时间点走进教室，一身宽松校服，黑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倦意，慢悠悠晃到自己的座位前。

　　谢烬早已落座，安静坐在窗边的位置，脊背挺拔，指尖随意搭在桌面，望着窗外晴朗的天色出神。不同于往日低头看书的模样，今日的他多了几分闲散的少年气，清冷的眉眼被晨光柔和，褪去了平日里的克制疏离。

　　听见身旁椅子拉动的轻响，谢烬缓缓收回目光，侧头看向来人。

　　“今天没卡点。”他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诧异。

　　往日的许漾永远踩着最后一秒进教室，雷打不动，今日反倒提前了半分钟，倒是难得。

　　许漾把书包随手塞进桌肚，挑眉一笑，慵懒落座：“今天起早了，给你破例一次。”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肢体舒展，少年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连日的同桌相处早已磨平了所有生疏，他在谢烬面前愈发随性自在，全然不用拘谨伪装。

　　谢烬看着他肆意鲜活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无声转回视线，安静陪着他等待早读开始。

　　一整个早读课安稳平和，朗朗的诵读声萦绕教室，温柔绵长。许漾认真跟读，偶尔余光偏侧，瞥见身旁少年安静的侧脸，心底一片安稳平和。两人无需言语，简简单单的并肩相伴，就足够驱散校园日常的枯燥。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瞬间恢复喧闹。

　　前后桌的同学纷纷起身活动，有人扎堆分享零食，有人追逐嬉闹，细碎的笑语声响彻整间教室。

　　许漾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金灿灿的梧桐树梢，脑海里飞速搜刮着好玩的小事，总想和身旁安静的同桌闹些趣味出来。

　　他侧头看向谢烬，对方正垂着眼整理桌角的便签纸，动作规整细致，一举一动都透着一丝不苟的性子。

　　这么安静的人，偏偏次次纵容他所有的幼稚胡闹。

　　许漾心头一动，瞬间生出一个有趣的主意。

　　“谢烬。”他压低声音，凑过去半寸，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狡黠。

　　“嗯？”谢烬指尖微顿，抬眸望他。

　　“我们来玩猜谜，我出谜题，你猜。”许漾笑得眉眼弯弯，“猜对了我给你糖，猜错了，你答应我一个小要求，很简单的那种。”

　　谢烬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明知又是幼稚的小游戏，却没有半分拒绝的念头。他轻轻颔首：“可以。”

　　反正课间无趣，陪他闹一场，也无妨。

　　许漾瞬间来了兴致，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听好了，谜题很简单，什么动物最喜欢问为什么？”

　　他憋着笑意，眼底满是坏心思，笃定清冷学霸绝对猜不到这种无脑趣味谜题。

　　谢烬垂眸思索两秒，神色认真，语气沉稳：“猫？狗？”

　　接连两个答案，全部猜错。

　　许漾瞬间笑开，肩膀轻轻颤动：“错啦！都不对。”

　　“答案是什么？”谢烬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

　　“是猪啊！”许漾笑得眉眼弯弯，朗声揭晓答案，“因为猪总问为什么！”

　　话音落下，他再也憋不住笑意，笑得趴在桌面上，浑身都透着雀跃。

　　谢烬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这幼稚的谐音梗，无奈失笑。清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眼底盛着浅浅的纵容，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许漾，半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幼稚至极。”他淡淡评价，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

　　“输了就是输了。”许漾立刻抬头，理直气壮，“愿赌服输，答应我的小要求。”

　　“什么要求？”谢烬顺着他的话问道。

　　许漾眼珠一转，笑意狡黠：“很简单，学一声小猪叫，就一声。”

　　这个要求幼稚又离谱，若是旁人提出，谢烬定然直接冷脸拒绝。可看着少年满眼期待的模样，他所有的底线都悄然松动。

　　他沉默两秒，看着许漾眼巴巴盯着自己的模样，最终还是妥协。

　　极轻的一声鼻音，低低响起，软糯短促。

　　许漾瞬间瞳孔发亮，笑得更欢了，差点引来周围同学的注意，连忙捂住嘴巴，压低笑声，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谁能想到，全校高冷禁欲、毒舌自律的学神，会在课间乖乖陪同桌玩幼稚游戏，还听话学小猪叫。

　　这独一份的纵容，只有他能拥有。

　　“满意了？”谢烬看着他雀跃的模样，无奈摇头，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极淡的绯色，藏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超级满意！”许漾连连点头，心情大好，大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进谢烬手心，“奖励你的，甜度满分！”

　　温热的指尖短暂相触，细碎的暖意落在掌心，轻轻漾开一圈微妙的涟漪。

　　谢烬看着掌心晶莹的糖果，又看了看眼前笑得明媚的少年，默默收进笔袋，没有立刻拆开，像是收好一份难得的小欢喜。

　　两人的打闹温柔又细碎，安静地藏在后排的小角落，无人打扰。

　　课间的热闹还在继续，前排几个男生玩闹过火，互相追逐躲闪，教室里桌椅轻响不断。其中一个男生躲闪时，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同学的水杯，满满一杯温水瞬间倾斜，哗啦啦朝着后方泼洒过来。

　　水流来得猝不及防，直直朝着许漾的桌面漫去。

　　许漾正低头笑着整理糖果包装袋，完全没有察觉突如其来的意外。

　　就在水流即将打湿他的课本和袖口的瞬间，谢烬反应极快。

　　他抬手轻轻一挡，精准隔开泼洒的水流，同时手肘微移，将许漾桌面的书本、文具尽数护在安全范围。微凉的水渍大半落在他的校服袖口上，迅速浸湿了布料，留下一片深色的水痕。

　　短短一秒，干净利落，本能护短。

　　“小心。”

　　谢烬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细微的提醒。

　　许漾闻声抬头，看着他湿漉漉的袖口，瞬间收敛笑意，眼底涌上几分愧疚：“你袖子湿了！怎么不躲啊？”

　　他连忙抽出一沓干净纸巾，伸手递过去，下意识想去擦拭对方的袖口。

　　两人同时俯身，距离骤然拉近，肩膀紧紧相抵，呼吸轻轻交缠。

　　暖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肩头，氛围安静又微妙。极淡的暧昧在空气里悄然流淌，不浓烈，却足够让人心底轻轻发痒。

　　“没事。”谢烬微微侧身，避开他的动作，语气平淡无波，“一点水而已，很快就干。”

　　话虽如此，许漾还是坚持帮他擦拭水渍。指尖轻轻蹭过微凉的校服布料，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吸走表面的水分。

　　“都怪他们太闹腾。”许漾小声嘟囔，满是愧疚，“好好的袖子弄湿了，多不舒服。”

　　谢烬垂眸看着他认真擦拭的模样，睫毛轻颤，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细碎的磕碰水渍，从小到大，早已习惯独自打理所有小事。可第一次有人会因为他一点小小的狼狈而愧疚，会认认真真替他收拾残局，会把他的感受放在心上。

　　“不碍事。”谢烬再次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温柔几分，“总比你书本湿透要好。”

　　他护的从来不是书本，是眼前这个永远粗心、永远会陷入小窘迫的少年。

　　许漾动作一顿，抬头撞进他温柔沉静的眼眸里，心头暖意翻涌，轻轻浅浅的，温柔又绵长。

　　他没说话，只是加快动作擦干净水渍，默默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坐回座位时，下意识往谢烬身边靠了靠，小声道：“下次我一定自己注意，不让你替我挡麻烦了。”

　　谢烬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微微勾唇：“随你。”

　　嘴上随意，心底却早已默认，无论多少次，他都会下意识护着。

　　一上午的课程轻松度过，没有枯燥的刷题压力，只有两人课间不间断的细碎嬉闹。偶尔对视一笑，偶尔互相调侃，偶尔默默关照，平淡的课堂时光，被无数温柔琐碎的互动填满。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阳光透过玻璃窗铺洒下来，暖融融的，晒得人昏昏欲睡，整间教室安静慵懒。

　　许漾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盯着窗外晃动的梧桐枝叶发呆。秋日的阳光温柔治愈，微风轻拂，枝叶婆娑，静谧又美好。

　　他侧头看向身旁闭目小憩的谢烬。

　　少年微微垂着眼，长睫浓密，眉眼舒展，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挑剔，眉眼柔和干净，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温顺。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勾勒出利落清晰的下颌线，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漾看得微微出神，心底悄悄感慨，他的同桌是真的好看。

　　正看得入神，闭目休憩的少年忽然缓缓睁眼。

　　四目猝不及防相对。

　　距离极近，视线紧紧缠绕，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谢烬漆黑的眼眸澄澈干净，稳稳映出许漾微微错愕的眉眼。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笑意。

　　许漾耳尖瞬间泛起薄红，像偷看人被抓包的窘迫，连忙移开目光，装作看窗外风景，心跳轻轻乱了半拍。

　　极淡的慌乱，极浅的羞涩，是独属于两人之间隐晦的小暧昧。

　　“看我做什么？”谢烬低低开口，嗓音带着刚小憩醒来的沙哑，格外磁性温柔。

　　“没、没什么。”许漾故作淡定，眼神飘忽，“就是看阳光刚好落在你脸上，挺好看的。”

　　脱口而出的夸赞，直白又真诚。

　　谢烬闻言，眼底笑意更深，轻轻应声：“嗯。”

　　简单一字，温柔纵容，没有调侃，没有疏离，默默收下了少年直白的夸奖。

　　安静的午休时光缓缓流淌，两人并肩静坐，无人打扰。没有多余的打闹，只有无声的陪伴，静谧又治愈。

　　下午的体育课是全班最期待的课程。

　　体育老师自由解散的口令落下，全班瞬间四散开来，男生组队打球，女生结伴散步，操场瞬间热闹鲜活。

　　许漾不爱剧烈运动，看着篮球场挥洒汗水的人群，只觉得燥热无趣。

　　“要不要去看台坐着吹风？”谢烬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许漾立刻转头，眼底一亮：“好啊！”

　　两人并肩走上操场的露天看台，找了个视野开阔、背阴凉爽的位置坐下。秋日的风徐徐吹来，吹散了午后的微热，带着梧桐叶的清香，舒服又松弛。

　　看台上方人少安静，远离下方的喧闹人群，自成一片安静的小天地。

　　两人并肩坐着，肩膀若有若无相抵，目光望向远方的蓝天。澄澈的天空万里无云，干净辽阔，风景治愈人心。

　　“其实高中这样慢悠悠的日子，还挺舒服的。”许漾撑着下巴，轻声感慨。

　　从前他总觉得校园生活枯燥重复，日日千篇一律，无趣又乏味。可自从身边有了谢烬，每一天的细碎嬉闹、温柔包容、下意识的守护，都让平淡的日子变得鲜活又温柔。

　　谢烬侧头看他，看着少年眉眼舒展、满眼温柔的模样，轻轻点头：“嗯。”

　　有你在的日子，确实很好。

　　秋风缓缓吹拂，撩动两人的校服衣角，轻轻交织缠绕。

　　少年人最纯粹的陪伴，最隐晦的偏爱，最温柔的磨合，都藏在这日复一日的秋日朝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