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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日 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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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彻底落尽,夜色轻轻漫覆住临梧一中。
傍晚的秋风比白日更凉,卷着道旁梧桐的枯叶,在空旷的跑道上轻轻翻滚,沙沙声响贯穿整片校园。晚自习前的黄昏间隙,是一天里最松弛闲散的时刻,没有铃声催促,没有课堂约束,整片校园都浸在温柔慵懒的暮色里。
许漾和谢烬并肩从操场走回教学楼。
方才草坪边那一场小小的踉跄,早已归于平静,只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温热触感,浅浅停在两人心底,淡得几乎捕捉不到。
许漾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小猫绒毛的柔软,一路上都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眼底带着未尽的欢喜。他素来喜欢小动物,方才蹲在草坪逗猫的短短几分钟,算得上是一整天里最治愈的时刻。
“没想到你也会喜欢猫。”许漾边走边随口搭话,语气轻松散漫。
在他印象里,谢烬是万事清冷、情绪淡寡的人,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无偏爱,不爱闹、不爱玩、不爱多余的热闹,连喜好都干净得近乎单调。
谢烬双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步履平稳,侧脸浸在薄暮的柔光里,轮廓柔和不少。
“不讨厌。”他淡淡应声。
他本对猫狗这类小动物没有特殊偏好,可方才看着许漾蹲在阳光下,眉眼柔软、满眼欢喜的模样,自然而然便跟着驻足,跟着俯身。无关外物,只是身旁人欢喜,他便不介意多停留片刻。
这句简短的回答太过克制,听不出情绪,却藏着隐晦的纵容。
许漾侧头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你真的什么都淡,不爱玩、不爱闹、连喜欢都这么克制。”
谢烬垂眸看向前方,暮色沉沉,遮住了眼底浅浅的情绪:“闹腾没意思。”
“那我天天跟你闹腾,你是不是很烦?”许漾故意凑过去问,语气带着几分调皮试探。
两人肩膀轻轻擦过,校服布料轻微摩擦,在安静的晚风里格外清晰。
谢烬脚步未顿,语气平稳无波:“不烦。”
两个字落得极轻,却格外笃定。
许漾心头微痒,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碎暖意慢慢漫开,他快速移开目光,装作欣赏路边的夜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教学楼的灯火次第亮起,暖白的灯光铺满走廊。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教室,班里还未完全坐满,三三两两的同学零散落座,低声说笑,氛围松弛又闲散。
距离晚自习还有十多分钟的空余时间,是全班公认的自由摸鱼时段。
许漾回到座位,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直接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午后散步吹风逗猫,浑身都轻快得很,唯独剩下一点浅浅的困意,慢慢翻涌上来。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桌面的笔,转得飞快,笔身在指尖转圈划出细碎的光影。
一旁的谢烬安静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翻开书本,只是随意靠着椅背,目光闲散地落在窗外夜色里,难得有几分少年人的松弛慵懒。
两人安静共处,不说话也丝毫不尴尬,连日磨合出来的默契,早已融进日常的每一寸缝隙里。
前排两个男生趁着晚自习前的空档,凑在一起玩卡牌,压低声音比拼,时不时传出压抑的笑声,细碎热闹,不吵不闹。
许漾看了一会儿,越看越心痒。
他向来坐不住,安静片刻就想找点乐子,转头看向身侧安静放空的谢烬,眼底瞬间闪过狡黠的光。
“谢烬。”
“嗯?”谢烬收回目光,侧头看他。
“我们也玩个游戏吧。”许漾撑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太无聊了,熬不到晚自习。”
谢烬淡淡挑眉:“什么游戏?”
“很简单,对视不眨眼。”许漾立刻兴致勃勃地规则简述,“谁先眨眼、先笑、先移开目光,谁就输了,输的人答应对方一个小要求,不过分就行。”
幼稚、简单、完全是小学生课间玩闹的把戏。
谢烬听完,沉默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幼稚。”
“玩玩嘛,反正没事干。”许漾不死心,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你不敢?”
轻微的激将,幼稚却有效。
谢烬看着他满眼期待、亮晶晶的眼神,拒绝的话卡在嘴边,最终轻轻点头:“可以。”
反正闲来无事,陪他闹一次也无妨。
许漾瞬间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体,端正坐姿,摆出认真备战的模样:“来!不许耍赖!”
两人微微侧身,面对面坐好。
距离极近,课桌相隔寸许,呼吸浅浅相闻。
许漾深吸一口气,目光稳稳落在谢烬眼底,认认真真盯着他的眼睛。
谢烬也垂眸看向他,漆黑的瞳孔干净澄澈,稳稳映出少年鲜活的眉眼。
游戏正式开始。
起初几秒,两人都极为淡定,目不转睛,谁都没有半分退让。
许漾原本信心满满,以为自己定力极强,撑个半分钟完全没问题。可真正近距离对视,他才发现根本扛不住。
谢烬的眼睛太好看了。
漆黑透亮,干净纯粹,夜色灯光落进去,碎出点点微光,沉静又温柔。近距离直视的时候,莫名让人心慌,心跳慢慢失序,轻轻乱了节拍。
短短十几秒,许漾耳根就悄悄泛起薄红。
他强撑着不动,努力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局促,死死盯着对方。
反观谢烬,全程面色平静,眼神沉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安静看着一处普通风景,定力极强。
二十秒左右,许漾的眼眶开始发酸,眼皮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生理性的眨眼欲望越来越强烈。他死死咬着下唇,努力坚持,不敢松懈半分。
对面的谢烬依旧纹丝不动。
又撑了几秒,许漾实在扛不住,眼底微微湿润,视线轻轻模糊。
“噗——”
他没忍住,先眨了眼,还笑出了声,瞬间破功。
“我输了我输了!”许漾立马偏过头,揉着发酸的眼眶,笑得肩膀轻颤,“你定力也太强了吧,完全不带慌的。”
谢烬看着他揉眼睛的模样,眼底漾开极浅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认输挺快。”他语气淡淡,带着浅浅的调侃。
“谁让你眼神太吓人。”许漾仰头狡辩,理直气壮,“不公平,你自带气场压制。”
谢烬看向他:“输了,答应要求。”
“行行行,随便说!”许漾大方摆手,“不过分的都可以。”
谢烬垂眸思索两秒,目光落在他乱糟糟的桌面,随口开口:“把你桌面收拾整齐。”
这是他忍了好多天的执念。
日日看着许漾书本横七竖八、试卷乱七八糟、笔屑散落一桌,极致规整的强迫症,每天都在反复忍耐。
难得有机会提要求,自然要先治他的懒散随性。
许漾愣住,万万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这?”
“不愿意?”谢烬挑眉。
“愿意愿意!”许漾立刻动手,“收拾就收拾,小事一桩。”
他难得勤快,认认真真把歪斜的书本一一摆正,散落的试卷叠好归位,笔屑扫干净,笔袋归中摆放。原本乱糟糟的桌面,短短几分钟就变得整整齐齐,清爽干净。
收拾完,他拍了拍手,得意地抬下巴:“怎么样,是不是焕然一新?”
谢烬淡淡扫过整洁的桌面,微微点头,眼底藏着浅浅的满意。
“勉强合格。”
语气依旧挑剔,却满是纵容。
许漾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偷偷好笑。
这人真是从头到脚都别扭,喜欢不直说、纵容不表露、温柔藏行动,连满意都只能嘴硬夸一句勉强合格。
两人闹完这一场幼稚小游戏,距离晚自习上课只剩几分钟。
教室里的同学基本全部归位,灯火明亮,人声渐息,整片教学区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穿窗的轻响。
许漾刚坐端正准备等晚自习开始,忽然感觉桌肚微微发痒。
不知什么时候,袖口钻进一缕细小的风,带着凉意,顺着手腕往里钻,痒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胳膊。
他低头低头往桌底瞥了一眼,瞬间哭笑不得。
不知是谁中午打扫卫生,把一小撮蓬松的蒲公英残絮扫进了桌底,风一吹,轻飘飘的白色绒絮飘得到处都是,还沾了不少在他的袖口和校服下摆上。
轻飘飘的白絮细碎柔软,粘在深色校服上,格外显眼。
“完了,沾一堆毛毛。”许漾无奈叹气,低头伸手轻轻拍打,想要扫落绒絮。
可蒲公英絮极轻,越拍飘得越多,飞得到处都是,袖口、衣角、桌面,甚至飘了两三粒到谢烬的课本边缘。
许漾动作瞬间僵住,有点尴尬。
完了,祸害到洁癖同桌了。
他小心翼翼抬眼看向谢烬,满脸歉意:“对不起对不起,风刮的,我马上弄干净。”
说着,他连忙俯身,更认真地清扫散落的白絮。
谢烬垂眸看着课本边缘那几粒细碎的绒絮,又看看手忙脚乱、略显窘迫的许漾,没有半分嫌弃。
若是换做别人弄脏他的书本、弄乱他的桌面,他定会下意识蹙眉避开,甚至直接冷脸示意收拾干净。
可唯独许漾闹出的小乱子,他半点反感都没有。
反而觉得笨拙慌乱的样子,格外可爱。
“别动。”谢烬出声制止。
许漾瞬间停手,懵懵抬头看他。
谢烬微微俯身,抬手。
指尖修长干净,动作轻柔克制,轻轻拂过他的袖口、肩头。
细碎的蒲公英白絮被一一扫落,动作极轻、极慢,生怕力道太重弄疼他。
两人距离再次拉近,咫尺之间,呼吸轻缠。
暖白灯光落在谢烬的眉眼上,柔和了他所有的清冷疏离,眼底干净温柔,专注地替他清理细碎的绒絮。
许漾静静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跳莫名慢了半拍,轻轻放缓、轻轻发软。
没有汹涌心动,没有热烈情愫。
只是一种很安稳、很舒服的微妙感觉,浅浅落在心底,温柔绵长。
几秒后,绒絮尽数清理干净。
谢烬收回手,指尖微收,若无其事地垂落身侧,语气恢复平常清淡:“好了。”
“谢谢你啊。”许漾耳尖微热,乖乖坐好,“我老是莫名其妙给你添麻烦。”
“习惯了。”谢烬淡淡道。
短短两个字,藏着旁人听不懂的熟稔与纵容。
从最初的草稿纸、顺路早餐、挡开冲撞、护住踉跄,到如今替他扫落满身飞絮。
他早已习惯照顾这个随性散漫、总出小窘迫的同桌。
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
教室瞬间彻底安静,鸦雀无声,只剩下窗外缓缓流淌的晚风,轻轻拂动窗帘。
全班进入安静自习的状态。
许漾坐得端正安稳,没有像往常一样偷偷走神摸鱼。
他安安静静坐着,余光偶尔轻轻扫过身旁认真静坐的少年,心底软软的、暖暖的。
日子依旧平淡寻常,没有波澜,没有轰轰烈烈。
可自从谢烬坐在他身边,每一天的细碎小事、每一场幼稚打闹、每一次下意识的照顾与纵容,都悄悄让枯燥的校园时光,变得温柔又鲜活。
日复一日悄悄靠近、慢慢磨合的温柔,一点点沉淀、一点点堆积。
在无人知晓的朝夕里,悄然扎根,缓缓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