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七月初茶

84、春序书约 梧

　　寒假一晃而过，料峭的寒风慢慢褪去，高二下学期踏着漫天抽芽的新绿来了。课业陡然加重，试卷一沓沓堆在课桌一角，周测、模考接踵而至，日子被刷题和早读填满，节奏飞快。

　　两人在学校依旧维持着前后桌的模样，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偶尔讨论习题的同学。可桌下交握的手、课间擦肩而过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都是只属于他们的暗号。

　　周末如约而至。

　　春日的阳光褪去冬日的冷硬，温温软软洒在街道。两人约在老巷口的旧书店，刻意错开人流高峰，午后两点才碰面。

　　许漾远远看见谢烬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树枝刚冒出嫩生生的新芽，浅绿一点点爬满枝桠。谢烬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单手斜挎书包，看见他的瞬间，原本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

　　许漾快步跑过去，自然而然伸手牵住他。指尖扣进谢烬指缝，十指相扣。谢烬微微用力，把他的手攥紧，掌心温热。

　　“等很久了？”许漾仰头问。

　　“刚到。”谢烬摇摇头，拇指轻轻摩挲许漾的指节，“进去吧。”

　　旧书店木门推开时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响，里面安静，满是纸张与旧木头混合的淡香。书架层层叠叠，阳光从高高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在地板投下长条光影。店里客人寥寥无几。

　　两人没有分开，手一直牵在一起，慢慢穿行在书架之间。

　　许漾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偶尔停下抽出一本翻看。谢烬就站在他身侧，没有催促，只是侧头安静看着他，空闲的那只手时不时帮他拨开垂落额前的碎发。

　　“看什么？”许漾翻着书页，余光瞥见他的视线，抬眼笑。

　　“看你。”谢烬低声答。

　　许漾耳尖一热，合上书，往他身边靠了半步。四周没有其他人，谢烬顺势松开牵着的手，手臂环住他的腰，轻轻将人带进怀里。拥抱不重，安稳又轻柔，许漾抬手环住谢烬的后背，脸颊贴在他肩头。

　　“再过两个月就要期中联考了。”许漾闷闷开口，埋在他肩头，“压力好大。”

　　“我陪你一起刷题。”谢烬的声音落在他发顶，“晚上晚自习，不会的题，随时问我。”

　　许漾点点头，微微抬脸。距离很近，呼吸交缠。他微微踮脚，唇轻轻擦过谢烬的唇角，一个很轻很短的吻，像春风拂过花瓣。

　　谢烬垂眸，伸手托住他的下颌，加深了这个吻。没有炽热汹涌，只有绵长温柔，唇瓣缓缓厮磨。书页静静立在身侧，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周遭安静，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

　　片刻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

　　“考完试，我们可以去城郊的公园。”谢烬轻声提议，“春天樱花开了。”

　　许漾眼睛一亮：“好。”

　　两人松开拥抱，重新牵起手，继续在书架间闲逛。许漾在一本散文书里停下，随手翻开，忽然想起那封藏梧桐叶的信。

　　“我的那片梧桐叶，还夹在日记本里。”许漾小声说，“每次翻到，都还能想起秋天收到信的时候。”

　　谢烬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眼底漾开浅淡笑意：“等以后，我们再捡春天的叶子，一起收起来。”

　　在书店待到傍晚，夕阳染红巷口。两人走出旧书店，手依旧紧紧牵着，沿着老街慢慢走。街边小吃摊冒着热气，他们买了两串烤物，边走边分着吃。

　　一路闲聊，说着班里的趣事，吐槽堆积如山的试卷，说起同桌几个人最近的玩笑。

　　走到公交站台，快要分别。

　　谢烬停下脚步，将许漾拉到站台侧边的阴影里，伸手拥抱他。晚风带着春日草木的清新气息，拂过他们的发梢。

　　“下周在学校，乖乖上课。”谢烬低声叮嘱，手掌轻轻顺着许漾的后背。

　　“知道啦。”许漾抱住他，蹭了蹭他的颈侧，“晚自习结束，老地方等我。”

　　“嗯。”谢烬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路上注意安全。”

　　公交车缓缓驶来，许漾松开怀抱，不舍地松开相扣的手，一步三回头地上车。

　　车子缓缓驶离站台，许漾隔着车窗看向站在原地的谢烬。少年静静立在暮色里，目光追随着公交车，直到再也看不见。

　　回到学校，高二下学期的紧张学习正式铺开。

　　早读的朗读声，粉笔划过黑板的声响，晚自习笔尖沙沙的书写声填满日常。
　　桌下偷偷相握的手，午休短暂对视的微笑，晚自习结束楼梯转角匆匆的拥抱与浅吻，成了繁重学业里独属于他们的甜。

　　班里的好友林舟某次课间凑过来，打趣许漾：“你最近状态挺好啊，跟谢烬经常一起讨论题目？”

　　许漾心头微跳，面上不动声色，弯着眼睛笑：“嗯，偶尔问几道难题。”

　　不远处的谢烬听见，抬眼望过来，目光轻轻落在许漾身上，转瞬移开，可眼底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温柔。

　　期中联考越来越近，试卷越堆越高。但再繁重的课业，也压不住少年人藏在心底、随春日一同生长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