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北海的茶

70、起哄 梧

　　第二天清晨的寒风格外凛冽。

　　清晨出操的风刮得人脸颊发僵，全校学生列队站在操场上，呼吸吐出白茫茫的雾气。高二五班的队伍整齐排列，冷风穿堂而过，冻得人下意识缩肩拢衣。

　　解散的时候，许漾搓着冻红的指尖刚转身，视线就先落在了前方那人身上。

　　谢烬站在人群外侧，校服领口端正，颈间围着那条崭新的浅灰色围巾。

　　冬日天光清冷，衬得他本就清隽的眉眼愈发干净利落。浅灰毛线温柔柔和，中和了他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冷意，多了几分少年温顺的质感。

　　他居然真的一早就戴上了。

　　许漾站在原地，心口轻轻一烫，耳尖不自觉热起来。

　　昨晚深夜私密的相拥、细碎缠绵的吻、狭小床铺间的温存还清晰烙印在脑海，今早看见他明目张胆戴着自己亲手织的围巾，那种隐秘又独有的幸福感，瞬间铺满心口。

　　谢烬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向他，脚步自然地朝他走来。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刻意保持着正常距离，不贴近、不亲昵，却又比普通同学多了一层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刚走进教室，早读还没开始，喧闹的教室瞬间响起几声轻呼。

　　“卧槽，谢烬你戴新围巾了？”
　　“之前从没见过，灰色好好看啊。”

　　林宇大步凑上来，眼神直白地盯着谢烬颈间的毛线，挑眉打趣：“可以啊烬哥，新买的？看着手感超好。”

　　谢烬顺势垂眸看了眼围巾，指尖轻轻碰了碰边角，动作自然又珍视，唇角带着浅淡笑意。
　　“不是买的。”

　　这句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一瞬。

　　“不是买的？”林宇一愣，“那难不成是别人送的？”

　　谢烬没有否认，也没有细说，只是淡淡抬眼，目光越过围观的几人，稳稳落在刚刚落座的许漾身上。

　　那一眼温柔太明显，太坦荡。

　　在场几个看热闹的同学瞬间悟了，对视一眼，眼里全是了然的笑意，没人敢直接戳破，却心知肚明。

　　林宇脑子转得快，瞬间联想到前阵子许漾偷偷买毛线、躲着人织东西的小动作，瞬间哭笑不得：“怪不得之前看你偷偷鼓捣手工，合着是给烬哥织围巾啊许漾？”

　　许漾被当众点破，脸颊瞬间爆红，手足无措地低头翻书，不敢抬头看人。

　　教室里瞬间哄起一阵小声的起哄笑闹，没有恶意，全是少年人看热闹的玩味。

　　“我的天，也太甜了吧！”
　　“难怪谢烬最近偏心偏得离谱，原来早就特殊对待了！”
　　“手工围巾诶，谁懂啊，这种专属感绝了。”

　　细碎的议论环绕耳边，许漾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指尖攥紧书页，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谢烬见他窘迫，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住落在许漾身上的视线，语气平静出声：“别闹，早读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温柔却护短。

　　他不否认、不遮掩，也不许别人调侃许漾半分。

　　众人立刻识趣收了玩笑，笑着散开，各自回到座位。但那股心知肚明的暧昧氛围，久久飘在高二五班的教室里。

　　从这天起，班里所有人都彻底默认——谢烬最特殊、最明目张胆的偏爱，只给许漾。

　　早读整节课，许漾都有些坐立难安，脸颊热度迟迟不散。

　　身旁的谢烬却异常从容，认真读书、圈画重点，仿佛刚刚的起哄对他毫无影响。只是桌下的手，会趁着无人注意，悄悄伸过来，指尖轻轻勾住许漾的小指，轻轻晃了晃。

　　安抚、纵容、隐秘的温柔，只在桌下私藏。

　　许漾侧头瞪他一眼，眼底却毫无怒意，只剩浅浅的羞赧与柔软。

　　谢烬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唇角压不住的上扬，眼底盛满独属于他的笑意。

　　午休时分，班里大半同学要么回宿舍补觉，要么去食堂加餐。教室很快空旷安静下来，只剩寥寥数人。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教室，落在两人桌面，暖融融一片。

　　许漾收拾习题册，小声抱怨：“都怪你，早上不承认就好了，害得全班都在笑我。”

　　谢烬放下笔，微微侧身靠近他，周遭无人留意后排，他终于可以不用刻意收敛。

　　“承认又如何。”

　　他低声开口，气息贴近许漾耳畔，温热扫过耳廓。
　　“我喜欢，你织的，只给我，我为什么要藏？”

　　许漾心口一颤，抬眼望他。

　　谢烬眼底温柔沉沉，微微俯身，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回望，抬手扣住许漾后颈，轻轻拉近。

　　两人距离瞬间归零。

　　“没人。”谢烬嗓音低哑，带着纵容，“补偿我一下。”

　　话音落，他低头吻下来。

　　不同于夜晚小心翼翼的克制，白日教室里的亲昵，带着一点冒险的刺激感。阳光落在交叠的眉眼之间，温柔滚烫。

　　谢烬的吻绵长细腻，指尖轻轻按着许漾后颈，力度温柔却不容躲闪。唇瓣反复厮磨，缓慢缱绻，一点点吞没许漾浅浅的呼吸。

　　许漾抬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脊背微微发紧，眼尾慢慢染上湿润的红。

　　教室里安静至极，只有远处风扇轻轻转动的轻响。阳光、风声、心跳、缠绵的吻，尽数私藏在无人关注的后排角落。

　　良久，谢烬才微微退开一寸，鼻尖抵着他的，呼吸微沉。

　　“以后不用害羞。”他轻轻蹭过许漾泛红的唇角，低声呢喃，“我喜欢你为我用心，喜欢所有人知道，你对我最特别。”

　　许漾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跳滚烫，轻轻点头。

　　下午整节课，班里依旧有零星目光偷看两人，却再也没人敢随意起哄。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谢烬护得太紧，偏得太真。

　　傍晚放学，天色暗沉得极快，冬风凛冽呼啸。

　　两人照旧一前一后离开教学楼，绕去熟悉的梧桐林。

　　冬日的林子光秃秃一片，落叶早已落尽，枝桠萧瑟冷清，却因为无人打扰，成了他们最安心的独处天地。

　　刚走进树荫阴影里，谢烬立刻转身伸手揽住许漾的腰，将人牢牢扣进怀里。

　　许漾顺势贴紧他的胸膛，鼻尖蹭过他颈间柔软的毛线。

　　浅灰色围巾还温热着，带着谢烬的体温，也带着他无数个夜晚熬夜织就的心意。

　　谢烬低头，埋在他颈窝，轻轻呼吸，嗓音低哑温柔。
　　“漾漾，我很喜欢。”

　　“我知道。”许漾轻笑，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晚风穿过空荡的枝杈，簌簌作响。

　　谢烬不再克制，吻顺着颈侧细腻的皮肤慢慢落下，细碎、温柔、缠绵。掌心贴着少年纤细的腰背，缓缓摩挲，隔着薄薄校服，感受着身下温热的肌理。

　　许漾微微仰头，任由他肆意亲近，指尖缠上他的黑发，轻轻攥住。

　　林间空旷无人，晚风温柔包裹相拥的两人，所有平日里需要收敛、需要隐藏的爱意，都在此刻尽情释放。

　　“以后每一年冬天。”谢烬贴着他的耳尖，轻声许诺，“我都只戴你织的围巾。”

　　“每年都给你织。”许漾软软回应。

　　谢烬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几乎要揉进骨血里。

　　暮色深沉，少年相拥于荒芜冬林。

　　秘密不必再遮掩，偏爱不必再收敛。

　　从今往后，教室明目张胆的特殊、宿舍深夜私藏的温存、四季朝夕不变的陪伴，全都只属于他们彼此。

　　夜色渐深，两人相拥许久，才依依不舍松开彼此，整理好衣衫，并肩缓步走出梧桐林，悄悄回往同住的宿舍。

　　一室朝夕，两人岁岁。
　　冬日漫长，爱意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