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茶月无诗

71、温言 梧

　　晚自习的铃声落下，教室里的喧闹一波接着一波。

　　各科试卷堆叠在桌面，白色纸页铺得满满当当。期末的脚步越来越近，班里所有人都埋着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连绵不绝。

　　许漾握着笔，视线总是不自觉飘向身侧。谢烬垂着眼，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颈间那截浅灰色毛线时不时闯入视线，每看一眼，心底就泛起一阵软意。

　　桌下，谢烬的小腿轻轻蹭了蹭许漾的脚踝。

　　许漾心头一跳，飞快侧头看他，谢烬却依旧专注看着题目，仿佛方才那一下只是无意。只有桌下悄悄伸过来的手指，勾住了他的指尖，轻轻扣紧。

　　十指相扣，藏在课桌的阴影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等到课间，大部分同学起身去走廊透气，教室里只剩下少数人。谢烬侧过头，用气音轻声对许漾说：“今晚回去，给你看样东西。”

　　许漾眨眨眼，好奇：“什么？”

　　“回去就知道。”谢烬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没有多说，松开他的手，继续低头演算物理大题。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结束，收拾好书本，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冬夜的风刮在脸上，凉意刺骨，谢烬下意识放慢脚步，等许漾跟上。

　　走到无人的拐角，他停下脚步，伸手把许漾拉到身侧，抬手拢了拢许漾脖子上的米白围巾。指尖轻轻擦过少年温热的下颌。

　　“别冻着。”

　　“嗯。”许漾仰头看他，“你还没说是什么东西。”

　　“别急，回宿舍。”

　　回到四人寝，另外两个室友今晚去校外亲戚家留宿，宿舍整间都属于他们。房门关上，咔嗒一声落锁，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

　　宿舍暖黄的顶灯亮着，将房间烘出一点暖意。谢烬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信封，递到许漾手上。

　　许漾愣了愣，伸手接过。信封质感厚实，摸起来里面夹着薄薄的物件。他拆开封口，倒出里面的东西——一片压得平整的梧桐枯叶，正是当初谢烬写信时，一同寄出去的那一片。

　　叶片被仔细塑封过，脉络清晰，保存完好。

　　“我一直留着。”谢烬站在他面前，目光温柔，“当初寄出去的时候，没想到能和你走到现在。”

　　许漾捏着塑封好的梧桐叶，指尖微微发颤。当初那封信、这片叶子，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他抬眼看向谢烬，眼眶微微发热。

　　谢烬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许漾顺势靠上去，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

　　“还记得那封信写了什么吗？”谢烬低头，气息拂过许漾发顶。

　　“记得。”许漾小声回答，“你说，秋风落梧桐的时候，你很喜欢我。”

　　谢烬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他抬手，手掌顺着许漾的后背缓缓摩挲，指尖轻柔地按压脊背。

　　“不止秋天。”他俯身，唇落在许漾的额头上，慢慢往下，擦过眉骨，吻落在唇角，“一年四季，都喜欢。”

　　许漾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迎上去。

　　吻慢慢加深，缱绻绵长。谢烬的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将人牢牢锁在怀中，掌心隔着薄薄的校服，感受少年温热柔软的肌肤。许漾微微踮起脚尖，呼吸渐渐交缠，鼻尖萦绕着谢烬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着浅灰围巾淡淡的毛线香气。

　　谢烬另一只手托住他后颈，指腹缓慢揉着颈后的皮肤，吻顺着唇角，慢慢落到下颌，再轻轻蹭过颈侧细腻的肌肤。

　　许漾忍不住轻轻喘息，指尖攥紧谢烬后背的衣服。

　　“小声点。”谢烬贴着他的耳廓低声提醒，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惹得许漾一阵发麻，“虽然室友不在，走廊还有巡逻的宿管。”

　　许漾轻轻点头，往他怀里缩得更深。

　　谢烬抱着他，缓步往后退，坐到下铺的床沿。许漾坐在他腿上，依旧被他圈在怀里。谢烬的手掌轻轻抚着他的腰侧，动作温存克制，唇时不时落在许漾的眼角、锁骨，落下细碎轻柔的吻。

　　“这片叶子，和你的围巾，是我最珍贵的两样东西。”谢烬轻声呢喃，鼻尖蹭着许漾的脖颈，“等以后高中毕业，我们一起带着它们，去更远的地方。”

　　“好。”许漾埋在他肩头，轻声应下，“去哪里都一起。”

　　两人安静相拥，房间里只有彼此平缓的呼吸声。窗外寒风敲打玻璃窗，屋内却暖意融融。

　　过了许久，许漾才想起手里的梧桐叶，把塑封叶片小心放到书桌的一角，摆好。

　　“我要把它放在这里，每天都能看见。”

　　谢烬看着他，眼底盛满笑意。“好。”

　　之后两人洗漱完毕，爬上相邻的上铺。

　　宿舍熄灯，陷入一片昏暗。许漾轻轻敲了敲隔板。

　　“谢烬，你睡了吗？”

　　“没有。”

　　木板传来轻微响动，谢烬再次翻过隔断，躺到许漾身侧。狭小的床铺，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谢烬侧躺着，手臂穿过许漾的腰，将人揽进怀里。

　　许漾靠在他胸膛，闭着眼，感受怀抱的温度。谢烬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后背，唇落在他发顶。

　　“期末复习压力大，累了就跟我说。”谢烬低声道，“我们可以一起刷题，慢慢准备。”

　　“有你陪着，就不觉得累。”许漾小声说。

　　谢烬低头，吻落在他的额头，温柔绵长。手臂收紧，牢牢抱住怀里的少年，在寂静的黑夜里，独享这份安稳的亲密。

　　“晚安，漾漾。”

　　“晚安，谢烬。”

　　黑暗里，两人紧紧依偎，窗外冬风呼啸，却吹不散上铺之间温热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