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北海的茶

69、收官 梧

　　冬夜的寒意透过玻璃窗渗进宿舍，另外两名室友早已沉入梦乡，呼吸均匀平缓。宿舍里只留了极暗的小夜灯，微弱的光从许漾床帘的缝隙里漫出来。

　　许漾坐在上铺，蜷着身子，手里捏着棒针。最后一针收线，线头剪断的那一刻，浅灰色的围巾完整铺展在他膝头。

　　连续熬了许多个夜晚，拆了重织的辛苦、针尖扎破指尖的刺痛，此刻全都化作心口满满的悸动。针脚算不上整齐，有些地方松垮，有些段落略紧，是独属于他亲手织出来的模样。他把围巾轻轻展开，指尖一遍遍抚过毛线柔软的纹理，心里紧张又期待。

　　他轻轻敲了敲两人床铺之间的木板隔断，声音压得极低。
　　“谢烬，你醒着吗？”

　　隔壁上铺很快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没睡。”

　　“过来一下好不好。”许漾小声说。

　　木板传来轻微的响动，谢烬小心翼翼翻过隔断，动作放得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异响，悄悄爬到许漾的上铺。床铺空间狭小，两人挨得很近，被褥之间裹挟着彼此身上温热的气息。

　　谢烬侧躺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许漾手里那团浅灰色织物上，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他早就猜到这份惊喜，却直到此刻，才完整看见围巾的模样。

　　“织完了？”谢烬的声音压得很轻，气息扫过许漾的脸颊。

　　“嗯。”许漾耳尖发烫，把围巾递到他面前，“之前织错拆掉重来了，针脚不是很好看，你别嫌弃。”

　　谢烬伸手接过围巾，指尖摩挲凹凸不一的针脚，目光温柔地落在许漾泛红的指尖，那里还留着细小的旧疤痕。
　　“怎么会嫌弃。”他低声道，“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

　　许漾看着他，心跳飞快。“我帮你围上？”

　　“好。”

　　谢烬微微低头，许漾抬手，将浅灰色围巾绕过他的脖颈，慢慢整理平整。柔软的毛线裹住谢烬的颈侧，许漾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皮肤，谢烬微微一颤。

　　许漾调整好围巾，还没收回手，手腕忽然被谢烬轻轻握住。谢烬稍稍用力，将他拉近。狭小的床铺上，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许漾。”谢烬的嗓音低沉，带着夜里独有的沙哑，“谢谢你。”

　　话音落下，他低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不像从前林间短暂克制的触碰，绵长又柔软。谢烬一只手轻轻扣住许漾的后腰，掌心贴着睡衣下温热的肌肤，将人稳稳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托住许漾的后颈，指腹缓缓摩挲颈后的皮肤。许漾闭上眼，抬手揽住谢烬的肩膀，微微仰头回应。

　　唇瓣辗转厮磨，呼吸交缠。许漾整个人被抱在谢烬怀里，后背贴着柔软的被褥。谢烬的吻慢慢下移，落在他下颌，再轻轻蹭过颈侧细腻的皮肤，力道克制温存，没有过分急切。

　　许漾忍不住轻轻喘息，指尖攥紧谢烬的睡衣布料。

　　“小声一点。”谢烬贴着他耳廓低语，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惹得许漾浑身轻轻发麻，“别吵醒室友。”

　　许漾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谢烬手臂收紧，牢牢抱着他，手掌顺着他脊背缓缓轻抚，一路往下，停在腰侧，轻轻收拢。

　　“我很喜欢。”谢烬低头，鼻尖蹭着许漾的锁骨，“以后冬天出门，我天天戴着。”

　　“就算针脚歪歪扭扭也戴？”许漾埋在他肩头，小声笑。

　　“嗯。”谢烬在他锁骨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别人问起，我就说是我很重要的人亲手织的。”

　　许漾心口涨得满满当当，所有熬夜编织的疲惫，全都消散干净。他抬手，指尖穿过谢烬的黑发，轻轻抚过。

　　谢烬抬眸看向他，眼底浸着暗色的温柔，再次吻上他的唇。一只手握住许漾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按在被褥上。狭小的上铺，被子半掩住两人，隔绝外面的夜色。

　　许久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呼吸微微紊乱。

　　许漾看着脖子上围着浅灰围巾的谢烬，心底满足。“这样看起来很好看。”

　　谢烬低笑一声，伸手捏了捏许漾的脸颊。“那下次降温，我们可以一起出门，你戴你妈妈织的米白围巾，我戴你织的这条。”

　　“好。”

　　谢烬依旧抱着他，没有松开。手掌轻轻揉着他的腰，唇偶尔落在他额头、眼角，细碎又温柔。

　　“这段时间，每晚偷偷织，很累吧。”谢烬轻声问。

　　“还好，一想到送给你，就不觉得累。”许漾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以后不用一个人硬扛所有事。”谢烬低声道，“不管什么难事，都可以跟我说。”

　　许漾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得更紧。

　　两人安静相拥在小小的上铺，低声聊着细碎的小事，窗外寒风敲打玻璃窗，宿舍另外两个室友睡得安稳，丝毫没有察觉上铺这一段隐秘的温存。

　　又过了片刻，谢烬低头，吻落在许漾唇角，轻柔缱绻。“很晚了，休息一会。”

　　他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床位，就侧躺在许漾身侧，手臂轻轻环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许漾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浑身放松下来。

　　不知道依偎了多久，谢烬才小心翼翼松开怀抱，轻轻翻过隔断，回到自己上铺。

　　躺回床位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浅灰色围巾，指尖轻轻抚过毛线。黑暗里，唇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晚安，许漾。”

　　木板对面传来少年轻轻的一声回应：“晚安，谢烬。”

　　夜色沉沉，两条相邻的上铺，藏着属于他们的冬日温柔。礼物已经交付，心意落地，往后朝夕同住，有更多安静的夜晚可以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