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茶月无诗

68、朝夕邻铺 梧

　　晚自习的白炽灯铺满高二五班的桌面，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

　　许漾低头埋在习题册里，思绪却总忍不住飘回行李箱里那团浅灰色毛线。拆了重织之后，他放缓了速度，每晚等室友睡熟，才会借着床帘里微弱的小台灯，一针一针慢慢织。指尖的小伤口已经结痂，只是捏着棒针久了，依旧会隐隐发酸。

　　桌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悄伸过来，轻轻放在许漾的腿边，放下一颗橘子糖。糖纸摩擦发出细微的轻响，许漾侧头，对上谢烬安静望过来的目光。

　　谢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收好。

　　许漾指尖捏住糖，悄悄揣进校服口袋，心底泛起暖意。他不敢当众拆开，打算留到夜里织围巾的时候，当作给自己的小奖励。

　　下课铃响起，任课老师刚走出教室，班主任便拿着一张通知纸走上讲台。

　　“跟大家说件事，宿舍要微调。咱们年级部分宿舍床位有空余，这一次不统一分配，由学生自由组队，自愿选择室友，明天放学前把名单上交。”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炸开小声的讨论。

　　“可以自己选室友？那我要跟我同桌住一起！”
　　“太好了，不用跟合不来的人一间了。”

　　许漾猛地转头看向谢烬，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谢烬也抬眸望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趁着周围喧闹，压低声音：“想和我一间吗？”

　　许漾心脏猛地一跳，脸颊发烫，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想。”

　　“那我们明天一起填名单。”谢烬平静地敲定这件事，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许漾的手背，转瞬收回。

　　周围林宇听见两人对话，笑着打趣：“哟，你们俩打算凑一个宿舍？”

　　“嗯，方便一起讨论题目。”谢烬淡淡应答，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林宇摊摊手：“行吧，那我找另外两个哥们组队。”

　　一整个晚自习，许漾都有些心神不宁。一想到往后夜晚可以和谢烬待在同一个宿舍，同处一室，他就忍不住悄悄心动。

　　第二天，两人准时上交组队名单。申请顺利通过，通知下来，一周之后调换宿舍。

　　剩下这一周，许漾依旧坚持在夜里偷偷织围巾，依旧没有告诉谢烬。只是期待之外，多了一层别样的憧憬。

　　搬迁宿舍那天，下午没有课。

　　许漾收拾好行李，拎着行李箱跟着谢烬走进新宿舍。房间是四人寝，另外两个床位的学生是隔壁班的，作息安静，不会经常待在寝室。房间里两张上下铺，谢烬选了靠窗的上铺，许漾就在他隔壁上铺，两张床铺挨得很近，伸手就能碰到。

　　行李一一摆放妥当，等到傍晚，另外两个室友外出吃饭，宿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房门轻轻关上，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冬日的暮色漫进窗户，冷风拍打着玻璃。

　　谢烬转身，缓步走到许漾面前。

　　“现在，只有我们。”

　　许漾抬眼望着他，呼吸微微放轻。

　　谢烬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将人带向自己。许漾顺势靠进他怀里，鼻尖蹭过谢烬干净的衣领。手臂环住少年的后背，紧紧相拥。

　　“以后晚上，我们可以离得这么近。”谢烬低头，气息拂过许漾耳廓，声音低沉温柔。

　　“嗯。”许漾埋在他肩头，小声应着。

　　谢烬的手掌缓缓顺着他的后背，指尖轻轻摩挲脊背。他微微低头，吻落在许漾的发顶，慢慢下移，落在额头，最后轻轻贴上许漾的唇。吻缓慢而温存，没有急切，是独属于二人的缱绻。

　　许漾闭上眼，抬手勾住谢烬的脖颈，安静回应。

　　许久之后两人才分开，额头依旧相抵。

　　“之后晚上，不用只能在梧桐林短暂碰面。”谢烬指尖轻轻抚过许漾泛红的唇角，“只是室友回来之前，我们要收敛一点。”

　　“我知道。”许漾笑起来，眼底亮晶晶的。

　　天色越来越暗，宿舍的灯光亮起。

　　往后的日子，白天依旧在教室维持普通同学的模样。等到夜晚熄灯，另外两个室友早早睡下，上铺之间的小空间，就成了他们独有的天地。

　　夜里，许漾依旧拉上床帘，借着台灯继续编织围巾。棒针起落，浅灰色毛线一点点延长。偶尔织累了，他会轻轻敲一敲隔板。

　　隔壁上铺的谢烬，就会低声回应一句。

　　“还没织完？”

　　“快了。”许漾压低声音，“还有一小段收尾。”

　　谢烬隔着木板，轻声叮嘱：“别熬太晚，伤眼睛，手也会疼。”

　　“好。”

　　有时候许漾织到深夜，指尖疲惫，停下动作。谢烬会悄悄翻过隔断，轻轻爬到许漾的上铺。床不大，两个人只能紧紧靠在一起。

　　谢烬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声响吵醒另外两个室友。他侧躺在许漾身侧，手臂轻轻环住许漾的腰，把人圈在怀里。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贴着少年温热的腰腹。

　　“休息一会儿。”谢烬的气息落在许漾颈侧，唇轻轻蹭过他的锁骨，动作隐晦克制。

　　许漾靠在他怀里，放下手里的棒针，闭上眼睛。

　　“等围巾织好，我给你戴上。”许漾小声呢喃。

　　“我等着。”谢烬低头，吻落在他颈侧细腻的皮肤上，轻得像一片羽毛。手臂收紧，将人抱得更紧，“不管针脚如何，我都会天天戴着。”